辽东,某处无名山谷。
夜色如墨,月光被云层遮住,伸手不见五指。山谷中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一块岩石后面,一个黑影静静蹲着,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三个时辰。
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涂着泥巴,和周围的岩石泥土混为一体。就算走近了看,也只会以为是一块石头。
他叫阿七,凤仪阁暗桩,潜入高句丽已有两年。
两年来,他扮过商贩,扮过流民,扮过乞丐,走遍了辽东的山山水水。哪座城有多少守军,哪条路能走骑兵,哪座粮仓储粮多少,他都一清二楚。
今晚,他等的那个信号,终于来了。
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
阿七精神一振,屏息凝神。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一队骑兵出现在视野中。约莫百骑,清一色的玄甲,马裹蹄,人衔枚,没有火把,没有声响,像一群黑夜中的幽灵。
领头的校尉勒住马,压低声音:“阿七?”
阿七从岩石后闪出,单膝跪地:“卑职在。”
校尉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在地上。另有人点燃火折子,用衣裳遮住,只露出微弱的光。
“徐帅有令,今夜动手。”校尉指着地图,“你标的位置,都核实过了?”
阿七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辽东郡官仓,在辽东南三十里,守军约五百人,储粮约十万石。”
“国内城官仓,在鸭绿江北岸,守军约八百人,储粮约八万石。”
“平郭城粮仓,守军三百人,储粮约三万石。”
“沓氏城粮仓,守军二百人,储粮约两万石。”
“还有这些……”他一口气标出了十几个点,“都是各县的官仓,守军少则数十,多则百余,储粮从几千到上万石不等。”
校尉一一记下,嘴角浮起笑意。
“好。徐帅说了,这次能成,你当记首功。”
阿七摇头,认真道:“卑职只想早日回去。这鬼地方,待够了。”
校尉拍拍他的肩,翻身上马。
“快了。等打完这一仗,你就可以回家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那队骑兵消失在夜色中。
阿七重新隐入黑暗,望着那些骑兵离去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快了。
快了。
辽东郡官仓。
这是辽东最大的官仓,储存着可供三万大军吃半年的粮食。仓城占地数十亩,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四角有箭楼,日夜有士卒巡逻。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也是守军最困倦的时候。
箭楼上的士卒靠着栏杆打盹,墙下的巡逻队也走得有气无力。连续几个月,边境虽然紧张,但始终没有战事,警惕性早已松懈。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的黑暗中,无数黑影正在悄然逼近。
五百骑兵,早已潜伏到距离仓城不足二里的地方。
领军的校尉盯着那座仓城,眼中闪着冷光。
他举起手,猛地挥下。
“点火!”
五百支火箭同时点燃,如五百颗流星,划破夜空,射向仓城。
火箭落在粮仓顶上,落在粮囤上,落在任何能烧着的地方。
秋高气爽,天干物燥。
火苗迅速窜起,很快就连成一片。
“敌袭!敌袭!”箭楼上的士卒惊恐大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又是两轮火箭射来,更多的粮仓被点燃。
火借风势,越烧越旺。整个仓城变成了一片火海,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守军乱成一团,有的忙着救火,有的忙着找兵器,有的干脆撒腿就跑。
那五百骑兵早已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片火海和满地的狼藉。
同一时刻,鸭绿江北岸。
国内城官仓,同样火光冲天。
这里比辽东郡官仓守备更严,但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同样措手不及。火箭从四面八方射来,粮仓一座接一座被点燃。
守将拼命组织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
他望着那片火海,面如死灰。
国内城的八万石存粮,完了。
平郭城。
沓氏城。
西安平县。
武次县。
……
一夜之间,辽东十几个官仓同时起火。
有的地方,守军根本来不及反应,粮仓就被烧成灰烬。有的地方,守军拼死抵抗,但大昭骑兵打完就跑,根本不恋战。有的地方,守军追出去,却中了埋伏,死伤惨重。
火光,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点亮了整个辽东的夜空。
那些火光,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盯着这片土地。
平壤,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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