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殿。
萧美娘独坐在铜镜前,一动不动。
镜中的女人,依旧美丽。肌肤白皙,眉眼温柔,发髻高绾,凤钗斜插。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深的忧虑。
她就这样坐着,已经很久了。
窗外,夜色渐浓。殿中的烛火燃着,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想起了一些事。
那些她以为早已忘记的事。
大业八年,隋炀帝第一次东征高句丽。百万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蔽日,气势如虹。她站在洛阳城头,看着大军出征,心中满是自豪。
那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国家,是她的荣耀。
可结果呢?
三十万人渡辽水,只有两千多人逃回。尸体堆满了辽水两岸,血染红了鸭绿江。
大业九年,第二次东征。同样的大军,同样的惨败。杨玄感趁机造反,天下开始大乱。
大业十年,第三次东征。已经无力回天了。
三次东征,耗尽了大隋的国力,耗尽了民心,耗尽了最后一丝希望。
然后,江都变了,宇文化及杀了杨广,大隋亡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些年,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可命运给了她第二次机会。
那个当年背着她逃出江都的侍卫,成了这天下的主人。她重新做了皇后,大昭蒸蒸日上,比大隋最鼎盛时还要强大。
可现在,沈宏要对高句丽动兵了。
和杨广一样。
她怕。
怕他步杨广的后尘。
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盛世,会毁在高句丽手里。
她正想得出神,忽然从镜中看到一个人影。
沈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萧美娘心中一叹,那一声叹息,很轻,却还是被沈宏捕捉到了。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
“美娘,在想什么?”
萧美娘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沈宏也不催,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良久,萧美娘轻声开口。
“陛下,高句丽那边……臣妾知道了。”
沈宏点点头,没有意外。
“臣妾担心。”她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少有的脆弱,“杨广三次东征,百万大军,折戟沉沙。大隋因此衰弱,才有了后来的天下大乱。臣妾怕……怕陛下也……”
她说不下去了。
沈宏抱紧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怕朕也步他后尘?”
萧美娘点点头。
沈宏笑了,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
“美娘,朕不是杨广。”
萧美娘转过身,面对着他。
“臣妾知道。可高句丽确实难打。他们山城众多,易守难攻。当年隋军强攻辽东城,死伤无数,就是攻不下来。而且他们还有六十万大军,这些年对隋作战缴获了大量甲胄兵器,军力比隋时更盛……”
沈宏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陛下若像当年那样,百万大军压境,强攻坚城,就算能胜,也要付出惨重代价。到时候,国力损耗,民心浮动,草原那边、关中那边,会不会趁机生事?臣妾……臣妾真的怕。”
她说完,看着沈宏,眼中满是忧虑。
沈宏看着她,伸手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美娘,你说得都对。高句丽确实难打,六十万大军,山城众多,易守难攻。若像当年杨广那样强攻,确实会重蹈覆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可朕,不打算那样打。”
萧美娘一愣。
沈宏继续道:“朕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高句丽。他们的优势,是山城坚固,兵力众多。可他们的弱点,也同样明显。”
“什么弱点?”
“粮草。”沈宏道,“高句丽地瘠民贫,产粮有限。六十万大军,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他们养不起。所以他们的军队,平时是分散各地的,战时才集结。”
萧美娘若有所思。
“朕若像杨广那样,百万大军压境,他们就会把全部兵力集中到辽东一线,跟朕硬拼。那样打,确实难。”
“可朕若不这样打呢?”
沈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萧美娘也起身,跟了过去。
沈宏指着辽东半岛。
“朕的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像现在这样,暗中收粮,让高句丽粮价飞涨,消耗他们的存粮。”
“第二步,派骑兵进入辽东,破坏他们的农田、烧毁他们的粮仓,让他们无法耕种,无法囤粮。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让他们先饿着。”
“辽东是高句丽的主要产粮地,辽东无粮,就无法供应大军作战,一但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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