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奥射正在练字——还是《孝经》,这次临的是“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乳母。
她站在门口,脸色很奇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杨奥射放下笔。
乳母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眼眶先红了。
杨奥射心里一紧:“是我娘出事了?”
“不,不是……”乳母摇头,声音发颤,“是……是好事……”
“什么好事?”
乳母终于说出来:“夫人……被册封为婕妤了。三天前的事,宫里都传遍了。”
杨奥射愣住了。
婕妤。
他知道这个封号意味着什么——皇帝的女人。
他娘,成了皇帝的女人。
“郎君?”乳母担忧地看着他。
杨奥射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笔,继续写字。
“郎君……”
“我没事。”他说,“您先去忙吧。”
乳母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门关上。
杨奥射盯着字帖,那一行字却怎么看都看不清。
“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
事父?
他没有父。
他只有娘。
从记事起,就只有娘。
草原上那些人喊他“特勤”,可父亲是处罗可汗,那个一年也见不了几次的男人。娘说,父汗很忙,要管整个突厥。后来父汗死了,娘更忙了,要管部落,要和各部首领周旋,要应付那些心怀鬼胎的叔叔伯伯。
可不管多忙,娘每天都会来看他。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只是掀开毡房的门帘,看一眼,笑一笑,就又走了。
那时候他不懂。
后来他懂了——娘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草原上,特勤活不长。
有人会下毒,有人会放冷箭,有人会在夜里摸进毡房。娘派了最忠心的护卫守着他,自己每天亲自来看一眼,确定他平安。
那些年,娘是他的天。
后来突厥没了,他被押解南下,一路颠沛流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娘还活着吗?
进了洛阳,进了国子监,他才从别人口中知道——娘还活着,被软禁在宫里某个角落。
他想见娘。
又不敢见。
怕见了,就再也放不下。
可娘来见他了。
那个穿着素色衣裳、眼眶红红的女人,跪在他面前,摸着他的头发,说“长高了”。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娘哭。
也是第一次,觉得娘没那么远了。
可现在……
杨奥射低头,看着字帖上的字。
“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
他忽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能是——从今往后,他要像事父一样,事那个男人?
可那个男人……
是皇帝。
是灭了突厥的人。
是把他从草原带到洛阳的人。
也是……给娘笑的人。
杨奥射闭上眼。
他不知道该怎么想。
正月二十,杨奥射被召去清音阁。
那是他娘的新住处。
他站在阁门口,看着那块牌匾,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清音阁。
离昭阳殿不远,中间只隔一道小门。听说那是皇后娘娘特意安排的,方便她和他娘来往。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株梅树,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缀满枝头。树下站着一个人——不是他娘,是皇帝。
沈宏。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背着手,正看那梅花。
杨奥射脚步一顿。
然后他走上前,跪下:“学生杨奥射,叩见陛下。”
“起来吧。”沈宏没回头,“过来看看,这梅花开得怎么样。”
杨奥射起身,走到他身边。
梅花确实开得好。阳光照在花瓣上,半透明的,像玉雕的。
“你娘喜欢梅花吗?”沈宏忽然问。
杨奥射一愣。
他想了想,摇头:“学生……不知道。”
“不知道?”
“草原上没有梅花。”杨奥射道,“娘从来没提过。”
沈宏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梅花。
过了一会儿,沈宏忽然道:“你娘在屋里,进去吧。”
杨奥射行礼,转身要走。
“杨奥射。”
他停住。
沈宏依旧看着梅花,没有回头。
“你心里在想什么,朕知道。”他说,“但你记住——你娘这辈子,没过几天好日子。往后,朕会让她过好日
>>>点击查看《江都兵变,逃亡的我捡走了萧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