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大军渡辽水,活着回来的不足三成。那一仗,高句丽人在辽东城下筑京观,累隋军将士尸骸为丘,至今未毁。”
他声音陡然拔高:
“臣的水师兵船,一未伤高句丽一民,二未入高句丽一里。臣只是在北海磨刀。可乙支使臣说,这叫‘重兵压境,令藩邦惶惧’——”
他猛地转头,盯着乙支文若:
“你高句丽杀我中原儿郎三十万,暴骨辽东九载,连一堆骸骨都不肯还!那时候,你怎么不问一问,这叫不叫‘重兵压境’,叫不叫‘令藩邦惶惧’?!”
殿中一片死寂。
乙支文若后退一步,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大昭不按常理出牌。
朝贡场合,本该是温情脉脉、礼仪为先。他原以为沈宏会敷衍几句“巡海乃例行公事”,他便可以顺势再问辽东疆界、四郡归属——这些话术他演练过无数遍,每一句都卡在“藩邦恭顺”与“主权底线”之间,让主方无从发作。
但蒋元超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一拳砸在最痛的地方。
那堆京观,是高句丽炫耀武功的丰碑,也是高句丽与中原之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隋朝已亡三年,但三十万孤魂还在异国野地里淋着风雪。
李唐使者的茶盏停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正了正衣襟,终于开口:
“蒋将军,旧事重提,无益于两国睦谊。高句丽王自昭武二年便遣使朝贡,恭顺有加。陛下新登大宝,当以怀柔远人为念,何必……”
“你闭嘴。”
沈宏直接堵了回去。
轻飘飘三个字,像拂去案头一粒尘埃。
李唐使者僵住了。
他坐在藩国使节末席,穿着并非正式朝服,身份只是“长安来客”——李世民确实遣使朝贺,但走的是私礼,不登国书。这意味着他在法理上没有在乾阳殿开口的资格。
沈宏甚至没看他第二眼。
他望向乙支文若,终于开口。
“朕听闻,大业十一年,杨广再征辽东。高句丽婴阳王遣使请和,献还隋军遗骸数千具。但京观未毁,骸骨未尽。”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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