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无用功。
但他是李世民。
哪怕只有一成胜算,他也要争。
哪怕死,他也要站着死。
他把诏书封好,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出太极殿。
殿外风雪愈紧。
他在案前站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又想起李靖。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有一回夜议军务,议到三更,李靖告退。他忽然问:
“药师,你信天命吗?”
李靖站在殿门边,没有回头。
“秦王问的是天命,还是天意?”
他想了想:“有区别?”
“有。”李靖说,“天命在数,可算。天意在心,难测。”
他当时没听懂。
现在他懂了。
天命。
沈宏的天命,是踩着江都宫的尸山血海,一步步走到洛阳城头的。
李渊的天命,是太原起兵那年,在晋阳宫设坛祭旗,对众将说“唐室当兴”。
他的天命呢?
玄武门那一箭,到底是天意,还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一刻起,他的天命就和李渊不一样了。
李渊的天命,是开国。
他的天命,是守成。
——守一个他亲手用兄长鲜血换来的江山。
殿外传来脚步声。
长孙无忌第一个到。
他站在殿门口,看着李世民孤零零立在窗前,没有上前。
他忽然想起贞观元年的元日。
那时陛下刚登基,意气风发,在太极殿宴请群臣,举盏说“朕与诸卿,共治天下”。
今夜陛下没有宴请任何人。
长孙无忌忽然觉得喉咙哽了一下。
他走上前,轻声道:
“陛下,臣来了。”
李世民没有回头。
他望着窗外的雪,很久。
然后他说:
“无忌,你说……朕还能守多久?”
长孙无忌沉默。
他没法回答。
李世民也不需要他回答。
雪还在下。
长安的雪,落在太极宫的重重殿宇上,一层又一层,覆成茫茫一片白。
远处传来模糊的更鼓声。
子时过了。
昭武三年了。
李世民转过身。
他的脸上已没有方才的恍惚,只有彻骨的清醒。
“传令各营,”他说,“自明日起,加紧操练。来年春,无论沈宏从哪路来——”
他顿了顿。
“朕都等着他。”
殿外风雪呼啸。
长安城在夜色中沉默如伏兽。
东边的天际,隐隐透出一线白。
不是天光。
是更深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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