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万民为何感念陛下?”
他自问自答:
“非为陛下英明神武,非为陛下开疆拓土。为陛下知稼穑之艰难,念黎庶之劳苦。今日陛下宰杀耕牛,天下人不会问这牛是怎么死的,只会问——陛下还念不念百姓的苦?”
沈宏沉默。
魏徵继续道:
“臣知陛下会说:不过一头牛耳,何至于上纲上线?臣请陛下扪心自问:陛下少时在江都为侍卫,可曾见过百姓因一头牛倾家荡产?陛下与娘娘逃亡江南时,可曾见过农户因无牛耕种,误了一季收成,全家老小饿死道旁?”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后他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比愤怒更可怕的平静。
“臣是山东人。臣少年时,家乡遭灾,臣家中无牛,靠人拉犁,耕了三亩薄田。那年收成不够交租,臣的父亲卖了我读书的笔砚,换了三升粟米。臣的母亲把粟米让给臣吃,自己啃树皮。”
他看着沈宏。
“臣这辈子最怕的,不是饿,是看母亲啃树皮的样子。那树皮刮下来是白的,煮了是黄的,咽下去是苦的,拉出来是黑的。臣的母亲吃了一个冬天,到开春时,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噼啪声。
魏徵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陛下,臣说这些,不是要陛下可怜臣。臣是告诉陛下——那头牛在臣眼里,不是一头牛,是臣母亲那年冬天不用啃树皮的念想。是天下千千万万农户的命根子。”
他叩首。
额头触地,一声闷响。
“陛下若觉得臣今日之言冒犯天威,臣愿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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