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出帅帐。
帘子落下,隔绝了风雪。
“父亲,”李德謇第一个开口,“阿史那思摩的情报,可信几分?”
李靖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慢慢道:“薛延陀杀马过冬,是实。他不用探子,光看今年漠北雪情也能推断。”
“那您为何……”
“为何没有立刻定策?”李靖接过儿子的话,“因为阿史那思摩说——‘一战定漠北’。”
他顿了顿。
“五万控弦,三万可战之马,部落离心,白灾困顿。这是不是薛延陀最虚弱的时候?”
李德謇想了想:“是。”
“那是不是一战定漠北的机会?”
“……看起来是。”
“看起来是。”李靖重复这句话,目光转向帐帘外隐约可见的风雪,“漠北千里雪原,冬季奇寒。大军未出阴山,先要面对风雪、冻馁、补给断绝。即便顺利抵达其牙帐,薛延陀本部是弱了,但可战之马还有三万,困兽犹斗,其势更凶。若一战不能竟全功,我军退路被雪阻断,届时……”
届时,不是“一战定漠北”。
是“一战覆全军”。
“可是父亲,”李德奖年轻气盛,“难道就坐视薛延陀熬过冬天?等他们恢复元气,再南下侵扰?”
李靖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薛延陀要打。”他说,“但怎么打,何时打,打到什么程度——不是阿史那思摩能决定的。”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手指落在阴山以北那片广袤的空白上。
“传令:于都斤山、狼居胥山哨所,加强瞭望,每日三次通报漠北动向。”
“是。”
“诺真水戍驻军增至三千,龙城戍增至两千。备足粮草、药材、御寒物资,随时准备接应前线。”
“是。”
“凤仪阁在漠北的暗桩,全力运转。我要知道薛延陀本部的确切位置、可战兵力、部落离散程度。不是推断,是确切。”
“是。”
一道接一道军令发出,帐中将领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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