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马蹄声从风雪中隐约传来。很快,一队骑兵出现在城下——十余人,衣甲残破,为首那人没有披甲,只裹着一件磨损的羊皮袍,头发散乱,冻得嘴唇青紫。
城头守军张弓搭箭。
“放他进来。”李靖下令。
城门开了一道缝。
那人独自入城,被带到李靖面前。
他抬起头。
李靖看清了那张脸——三十出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眉骨间有一道旧疤。他认识这个人。
阿史那思摩。
处罗可汗的族侄,颉利帐下的失意特勤。
“罪人思摩,”他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拜见大昭安北大都督。”
李靖没有说话。
他打量着这个跪在雪中的人。
阿史那思摩,突厥语意为“铁”。他确实像铁——不是百炼精钢,是草原上随处可见的黑铁矿石,粗粝、沉重、不起眼。
他的身世是突厥王室的秘密:父亲是突厥贵族,母亲是西域胡女。他身上流着不够纯的血,从生下来就不被当作真正的阿史那。
可汗的帐他没有资格进。
部落的议事他没有资格坐。
他立过战功,颉利把功劳记给了亲信。他救过颉利的命,颉利当众说“思摩是我最忠心的奴”。
奴。
不是勇士,不是将领,是奴。
河套之战,他奉命守灵武。屈突通偷袭时,他率残部杀出重围。但颉利接到战报后,只说了一句:“灵武丢了,他还有脸回来?”
他没有回去,西突厥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为何来九原?”李靖淡淡道,直指主题。
阿史那思摩抬起头,直视李靖。
这是他从不敢在颉利面前做的动作——直视。颉利会认为那是挑衅,是冒犯,是一个“奴”忘记了本分。
但他此刻看着李靖,目光里没有谄媚,没有讨好,只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罪人北上投薛延陀。夷男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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