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披霞殿。
李秀宁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忙乱的宫人将春桃的尸体抬走。那宫女死前最后看她的眼神……是怨恨,也是解脱。
“娘娘。”新调来的宫女小心翼翼,“夜已深,您该歇息了。”
李秀宁没动。
她手中攥着一块碎布——是春桃被拖走时,从袖中掉落的。布上用血写着两个字:
“郑弃”。
郑氏抛弃了她。
或者说,李渊抛弃了她。
这个认知让李秀宁浑身冰冷。她想起离长安前,父亲李渊拍着她的肩说:“秀宁,此去洛阳,关乎大唐国运。你若成功,便是大唐第一功臣。”
可现在呢?
春桃死了,郑氏暴露了,她在洛阳孤立无援。而沈宏……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来意,却还是纳了她,睡了她,把她软禁在这里。
羞辱?不,是蔑视。
彻头彻尾的蔑视。
李秀宁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殿内回荡,凄冷如夜枭。
“娘娘……”宫女吓得后退。
“退下。”李秀宁止住笑,声音平静得可怕,“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宫女慌忙退走。
李秀宁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深陷,哪还有半分永宁公主的骄傲?
她打开妆匣最底层,取出一支金簪。簪头中空,里面藏着一颗蜡丸。这是她最后的底牌——若事败,服毒自尽,绝不受辱。
但现在……
她捏碎蜡丸,看着那颗黑色的药丸滚落掌心。
死吗?
为了一个已经抛弃她的父亲?为了一个把她当棋子的家族?
李秀宁盯着药丸,许久,忽然抬手——
将药丸扔出窗外。
“我不死。”她对着铜镜,一字一句,“我要活着。活着看你们……怎么收场。”
清思殿。
窦线娘一夜未眠。
父亲的棺椁停在灵堂,三日后下葬。追封郡王,以王礼葬——沈宏给足了体面。但她知道,这体面是用父亲的命换来的。
“娘娘。”宫女轻声禀报,“刘黑闼将军递牌子求见,说是……代河北旧部来吊唁。”
窦线娘怔了怔:“请。”
刘黑闼进来时,一身素服,进门便跪,对着灵位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后,他看向窦线娘,眼神复杂:“小姐……节哀。”
“刘将军请坐。”
刘黑闼没坐,却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窦建德留给女儿的那块铁牌:“这牌子……小姐收好了。河北的弟兄,见牌如见窦公。日后小姐若有难处,派人持牌来寻,黑闼万死不辞。”
窦线娘接过铁牌,入手冰凉沉重:“父亲他……真是病故?”
刘黑闼沉默片刻,低声道:“窦公让末将转告小姐——他选的路,他不后悔。小姐要好好活着,别辜负他这番苦心。”
这话等于承认了。
窦线娘握紧铁牌,指甲掐进掌心:“我明白了。”
刘黑闼又磕一头,转身离去。
他走后,窦线娘独自坐在灵前,看着父亲的牌位。烛火摇曳,映着她眼中渐起的决绝。
父亲用命给她铺路。
那她……就不能只做一个深宫里的昭媛。
五更天,紫微宫寝殿。
沈宏看完名册账簿,又听完薛姝的禀报,久久不语。
许久,他才开口:“披霞殿那个春桃,确定死了?”
“服的是剧毒‘鹤顶红’,当场毙命。”
“倒是干脆。”沈宏冷笑,“郑元寿这是断尾求生。把李秀宁撇清,把所有事推到死人身上。”
“陛下,现在证据确凿——名册、账簿、军械实物,皆可证明郑氏通敌叛国。”薛姝跪地,“臣请旨,立即收网!”
沈宏却摇头:“还不够。”
“陛下?”
“郑氏百年大族,枝繁叶茂。光凭这些,只能杀郑元寿一脉,动不了根基。”沈宏眼神深邃,“朕要的……是连根拔起。”
他看向薛姝:“名单上这些人,皇城司赵四,内侍省钱贵……全部监控,但先不动。让他们继续传递消息——不过,传什么消息,由我们定。”
薛姝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反用?”
“对。”沈宏起身,走到窗前,“郑元寿不是想保家族吗?朕就让他保。告诉他,只要他供出李唐在洛阳的全部暗桩,朕可以只诛首恶,不累家族。”
“他会信?”
“由不得他不信。”沈宏转身,目光如刀,“因为朕会让他看到——李渊,已经放弃他了。”
晨光初透,照进殿内。
沈宏的脸一半在光中,一半在影里。
“传旨:三日后,朕要在太极殿,亲自审郑元寿。”
“让满朝文武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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