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寿城破的第二个时辰,魏徵站在原夏国王宫正殿前时,窦建德的主力还在魏县城下猛攻。
这个消息通过快马在河北平原上飞驰,但至少还要一天一夜才能传到魏县。此刻的乐寿,已经换了天地。
魏徵看着殿前跪伏的数十名夏国旧臣,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两名文吏已经铺开纸笔,准备记录。
“都起来说话。”魏徵的声音平静,“窦建德尚在魏县,但乐寿已归吴王。你们此刻跪在这里,是心念旧主,还是心向新朝?”
这话问得诛心。
跪在最前头的原夏国中书令宋正本抬头,额头冒汗:“魏大人……下官、下官等……”
“不必急着答。”魏徵抬手打断,“本官只问三件事。答得上来,你们还是官;答不上来,就回家做个百姓。”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乐寿城内存粮几何?够多少军民吃用多久?”
众臣面面相觑,目光最后落到一个胖乎乎的中年文官身上。那人颤声答:“回、回大人……官仓存粮二十一万石,民仓约八万石,若按城中现有人口计,可支半年。”
魏徵点头,看向文吏:“记下,户曹主事报数清楚。”
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城破之时,溃兵散勇约有多少?现藏在何处?”
这次沉默更久。终于,一个武将模样的汉子闷声道:“末将估算……不下两千。多藏在西市、南城贫民区,还有部分混出城往北去了。”
“好。”魏徵看向他,“你原是?”
“夏王帐前都尉,张瑾。”
“张都尉,本官给你五百兵,三日内肃清城内溃兵。做得到吗?”
张瑾一愣,随即咬牙:“做得到!”
魏徵不再看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你们当中,谁曾欺压百姓、贪赃枉法?自己站出来,罪减三等;等本官查出来,罪加一等。”
殿前死寂。
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良久,一个瘦小的文官匍匐而出:“下官……原刑曹司狱,曾收受犯人家属贿赂,私放死囚三人……”
他话音未落,又有两人颤巍巍出列。
魏徵静静看着,等再无人站出来,才缓缓道:“三人自首,押入大牢待审。其余人等——各归本职,维持乐寿运转。待吴王定夺后,再论去留。”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叩首离去。
魏徵这才转身入殿,边走边对文吏道:“记下,自首三人,查实后流放岭南。张瑾若三日内肃清溃兵,留用。户曹主事报数清楚,暂留原职。”
文吏笔走龙蛇。
大殿内,沈宏刚听完沈光的战报。
“斩首八百,俘四千二百。我军伤亡三百余。”沈光语速很快,“粮仓完好,府库完好,武库被范愿烧了三成。另俘获窦建德家眷四十七口,已安置后宫偏殿。”
沈宏点头:“范愿呢?”
“战死了。”沈光道,“北门突围时被陌刀营斩杀。尸首已收敛。”
“厚葬。”沈宏顿了顿,“此人对窦建德忠心,给他个体面。”
“是。”
这时魏徵进殿,拱手一礼:“大王。”
“玄成来了。”沈宏抬眼,“外头那些,处置了?”
“能用者已派差事,有罪者已自首下狱,余者暂留察看。”魏徵答得简练,“另有三事急需定夺。”
“讲。”
“其一,乐寿既下,当速发安民告示。臣拟了一份,请大王过目。”魏徵呈上文书。
沈宏接过细看。告示很简短,核心就三条:一、免乐寿百姓本年赋税;二、赦免夏国旧吏既往之罪,唯贪赃害民者不赦;三、设“陈情箱”于四门,百姓有冤可投书。
“准。”沈宏点头,“第二件?”
“其二,窦建德家眷。”魏徵抬头,“其妻曹氏,其子窦弘,其女窦氏等,现软禁于后宫。按常理,当为人质。但臣以为,可稍示宽厚——供给饮食,允其走动,唯不得出宫。”
沈宏沉吟:“你的意思是……”
“窦建德若知家眷无恙,或可动摇其死战之心。”魏徵直言,“且可示河北军民:吴王不祸及妻儿。”
“可。”沈宏道,“第三件?”
魏徵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臣建议留用的原夏国官吏,共二十四人。皆熟悉民政,且无大恶。若大王准许,臣即刻让他们各归其位——乐寿一日无官,则民多一日惶惶。”
沈宏扫了一眼名单:“你定了便是。不过——”
他顿了顿:“再加两人。一是凌敬,若此人能从魏县活着回来,我要用。二是……”
他看向魏徵:“独孤月瑶那女子,安排她抄录文书。要让她看到我们在做什么。”
魏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臣明白。”
听雨轩内,独孤月瑶迎来了第一批“差事”。
两名士兵抱来三摞账册,堆在书案上
>>>点击查看《江都兵变,逃亡的我捡走了萧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