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的针线。”沈宏将一个小布包放在几上。
独孤月瑶这才抬头,起身要行礼,被沈宏摆手止住。
“坐。”他在对面席地坐下,目光扫过她手中衣物,“手艺不错。”
“家母教的。”独孤月瑶重新坐下,声音很轻,“她说女子可以不会诗书,但不能不会针黹——将来无论富贵贫贱,总得给自己缝补衣裳。”
这话听着平常,沈宏却听出些别的意味。寻常农妇家,哪会说什么“无论富贵贫贱”?
“听你口音,不全是吴语。”沈宏看似随意地问,“在洛阳住过?”
独孤月瑶穿针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夫君早年驻守洛阳,随他在那儿住过两年。”
“曹德……”沈宏念着这名字,“宇文化及麾下部将,我竟没听过。”
“他官卑职小,不过是城门尉,大王没听过也正常。”独孤月瑶语气平静,继续缝着衣角,“乱世里,小人物就像草芥,今日活着,明日可能就没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黯淡下去,那份哀戚不似作伪。
沈宏沉默片刻,忽然道:“你长得像一个人。”
针尖刺破布帛的细微声响。
独孤月瑶抬起头,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茫然:“像谁?”
“我的一位故人。”沈宏盯着她的眼睛,“非常像。”
帐内静得能听见远处溪流声。
独孤月瑶与他对视片刻,轻轻摇头:“民女流离之人,怎会与大王故人相似。许是大王思念故人,看花了眼。”
这话说得谦卑,却隐隐带着疏离。她低下头继续缝补,指尖的动作稳得出奇。
沈宏忽然意识到,从进帐到现在,这女子虽然口称“民女”,行的却是标准的宫中敛衽礼,坐姿也是跪坐——那是贵族女子从小习得的仪态,经年累月,已成本能。
“你读过书?”他换了个方向。
“读过些。”独孤月瑶垂眸,“家父在世时,请过西席。”
“令尊是?”
“河东小吏,名讳不足挂齿。”她答得滴水不漏,“大业末年便过世了。”
沈宏不再追问。他知道再问下去,得到的也只会是这套严丝合缝的说辞。这女子太镇定,太周全,反而显得可疑。
他起身,走到帐边,背对着她:“你就先在这儿住着。待战事平息,孤派人送你回乡。”
“大王。”独孤月瑶忽然唤住他。
沈宏回头。
她已起身,双手捧着那块并蒂莲玉佩,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住,盈盈下拜:“民女斗胆,请大王收回成命。”
“何意?”
“民女……已无乡可归。”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落泪,“父母早逝,夫君战死,魏县如今不知落入谁手。天下虽大,却无我立锥之地。”
她将玉佩举过头顶:“此物是夫君唯一遗赠,民女愿献与大王,只求……只求一个容身之处。”
沈宏看着那玉佩,又看看她。
烛光下,那张脸与萧美娘年轻时的画像几乎重叠。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要相信这只是个巧合,一个可怜的、无依无靠的女子。
但他终究是沈宏。
“玉佩你留着。”他转身,“容身之处……待本王拿下河北,自有安置。”
说罢,他掀帘出帐,再不回头。
帐外,朱谟已候了多时。
“如何?”沈宏边走边问。
“两个书生撬开了。”朱谟压低声音,“说辞还是那套,但其中一个漏了句——说独孤氏途中曾单独离开过一夜,次日清晨才归队,身上有……马粪味。”
沈宏脚步一顿。
马粪味。
从魏县逃出来的难民,哪来的马?更别说单独离开一夜。
“继续审。”沈宏声音冷下来,“用点手段,我要知道那一夜她去了哪儿,见了谁。”
“是。”朱谟迟疑了下,“大王,此女恐怕……”
“我知道。”沈宏望向远处连绵的营帐,“但她现在不能动。若她真是那边派来的,杀了,反倒打草惊蛇。”
“那……”
“将计就计。”沈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不是要容身之处么?给。传令下去,拔营后,让她随中军行动,就说本王怜她孤苦,特许她做些缝补浆洗的活计。”
朱谟眼睛一亮:“大王是要……”
“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让她在暗处强。”沈宏转身,“还有,派人去查曹德。宇文化及麾下所有将领的名录,一个都不要漏。”
“末将领命!”
朱谟快步离去。
沈宏独自站在山坡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西山。晚风卷起战旗,猎猎作响。
独孤月瑶……你到底是谁?
若真是细作,未免太过显眼。可若不是,那一夜的马粪味又作何解释?
他忽然想起萧美娘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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