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理疗馆。
苏辰送走最后一位预约的客人,回到诊疗室,拧开水龙头冲洗着手。
连着几天,从京城到云州,从赵家到齐家,神经一直绷着。
昨晚在张若曦那里看完数据,又在江曼公寓待到半夜,确实有些乏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本想看看时间,指尖划过屏幕,一条日程提醒弹了出来。
【唐糖个人钢琴专场】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今天下午,星海大学音乐厅。
苏辰看着那条自己设置的备忘,想起来了。他答应过唐糖,会去听她的音乐会。
……
下午,苏辰提前半小时到了星海大学。
他没在外面多逗留,直接进了音乐厅。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接过他递来的那张朴实无华的内部票,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了看他,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先生,您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我带您过去。”
苏辰跟着工作人员穿过还未坐满的观众席,一直走到舞台正前方。
第一排,只有一个座位。
左右两边的位置都用红色的丝绒隔离带拦着,空了出来。这个座位孤零零地摆在整个音乐厅的C位,正对着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
他坐下后,工作人员便躬身退下了。
这丫头,搞得还挺隆重。
苏-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看着空无一人的舞台,整个音乐厅的嘈杂似乎都离他很远。
没过多久,场内的灯光一盏盏暗了下来,周围的喧闹声也随之消失。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的侧幕。
唐糖穿着一身及地的黑色长裙,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舞台上的她,和苏辰平时见到的那个粉色头发、浑身带刺的电竞少女完全不同。长发盘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没有夸张的妆容,只有最简单的勾勒,却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又专注的气场。
她在全场的注视下走到钢琴前,调整了一下琴凳,然后朝着观众席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她的目光,在第一排那个唯一亮着手机屏幕微光的位置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抬起手,指尖在琴键上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流淌而出。
苏辰对古典音乐了解不多,但他能听出唐-糖的技艺很高超,情感也很饱满。从激昂的协奏曲,到舒缓的夜曲,每一首都引来观众热烈的掌声。
时间过得很快。
主持人上台报幕:“非常感谢大家今晚的聆听。接下来,是本场音乐会的最后一首曲目,这是一首非常特别的原创作品,它的名字,叫做《醒来》。”
苏辰本来放松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坐直了一些。
音乐响起。
主旋律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带着些许迷茫和挣扎。但很快,一段他从未听过的、沉稳而有力的低音和弦加了进来,像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为那段漂浮不定的旋律找到了根。
正是那天在琴房里,他随手弹出的那几个音。
唐糖把那几个音变成了骨架,在上面填充了血肉,构建出一个完整的世界。
音乐的情绪在不断攀升,从最初的摸索,到中段的冲突与碰撞,再到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汇聚在一起,猛然爆发。那是一种冲破束缚、豁然开朗的强大力量。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在巨大的音乐厅里回荡、消散。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唐糖从琴凳上站起,再次向观众鞠躬,掌声变得更加热烈。
苏辰没有跟着人群往外走,而是在掌声中起身,绕过舞台,走向了后台的方向。
他在一间挂着“主演奏”牌子的化妆间门口停下。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他轻轻一推,门开了。
唐糖正背对着门口,坐在那排亮得晃眼的化妆镜前。她还穿着那身黑色的演出长裙,正拿着卸妆棉,一点一点地擦掉脸上的舞台妆。
镜子里,映出了她的脸,也映出了门口苏辰的身影。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弹得不错。”苏辰走进去,在她身后站定。
“最后那首,怎么样?”她没回头,声音从镜子里传来,有些低。
“低音区那段和弦走向改过了。”苏辰的目光落在镜中她的脸上,“比我们那天在琴房试的版本更完整,也更有力。”
听到这句话,镜子里的唐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放下手里的卸妆棉,从堆满化妆品的桌上拿过一个很小的白色信封,没有回头,直接朝后递了过来。
苏辰伸手接过。
信封没有封口。他抽出来,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五线谱纸。
纸张很厚实,带着淡淡的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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