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是他的师弟。他守城南,我守城北。你爹不知道这些事,你爷爷也不想让他知道。但到你这一代,守不住了。”
“为什么?”
“食魇教找到了灶王釜的位置。”黄片姜抬起头,望向城北那座烂尾楼的方向,“就在今晚。”
巴刀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城北方向,烂尾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楼顶有一盏红灯,一闪一闪的,是航空障碍灯。但此刻,红灯旁边多了一点别的光。黑色的,不反光,反而在吸光。那光在楼顶旋转,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在缓缓睁开。
“什么时候?”
“现在。”黄片姜把马灯递给巴刀鱼,“拿着。灶王灯,你爷爷的。灯在,灶王釜就能稳住。灯灭,釜就翻了。”
巴刀鱼接过马灯。灯入手的那一瞬,赤炎髓在体内猛地一跳,透玉瞳的赤金光与灯焰的暖黄光交织在一起。他掌心的灶王令也在发热,玉牌上的“厨”字和“守”字轮流亮起,像两颗心脏在跳。
“你呢?”他看着黄片姜。
黄片姜从怀里摸出一把剔骨刀。刀身很短,但刀刃上有一层幽蓝色的光在流动。
“我去会一个老朋友。”他笑了笑,那笑里头一回露出几分狠劲,“食魇教那个‘怨晶’,是我师弟在十二年前亲手封的。他封完就死了。我答应过他,那块晶要是再出来,我拿命去堵。”
巴刀鱼想说什么,黄片姜抬手制止了他。
“听好了,小子。灶王釜在城北烂尾楼地底,正下方十二丈。食魇教的人今晚会从三个方向同时挖进去。东边是他们的正门,西边是暗门,北边……”他顿了顿,“北边是陷阱。你从东边进,走到底,会看到一个岔口。左转是锅,右转是他们的祭坛。先去锅那边,用灶王灯把釜稳住,再去祭坛。”
“怎么去?”
“灯照着路,灶王令开门。你是灶王守的孙子,釜认得你。”黄片姜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刀鱼。”
“嗯?”
“你爷爷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灶王釜煮的不是羹,是人心。人心不烂,羹就不会馊。”
说完他走了。三花猫跟在他脚后,尾巴翘着,走得比人还快。昏暗中传来一声猫叫,再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巴刀鱼提着马灯站在巷口,站了很久。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也懒得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灶王令和灶王灯,忽然骂了一声。
“老爷子,你藏得真够深的。”
他抬起头,看向城北烂尾楼顶上那团黑光。那黑光又扩大了一圈,在夜色中像一个无声的黑洞。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冬夜特有的凛冽。
他掏出手机,给酸菜汤发了一条消息:“城北烂尾楼,十二丈地下。食魇教今晚动手。叫上娃娃鱼,二十分钟后到。”
发完,他把手机揣好,提着马灯,往城北方向走去。马灯的光在夜色中摇曳,照亮了他脚下的路。赤炎髓在体内翻滚,透玉瞳的赤金色光芒在眼底跳动,灶王令贴在心口,微微发烫。
他走得很快,但脚步很稳。走过城中村,走过老工业区,走过地铁三号线的围挡。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影子和马灯的光。走了大约一刻钟,城北烂尾楼出现在视野里。灰扑扑的水泥框架,裸露的钢筋,黑洞洞的窗框,像一具庞大的骨架立在夜色中。
楼顶的黑光已经不再旋转了,它固定下来,凝聚成一个点,像一颗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底。
巴刀鱼走到烂尾楼底下,站定。灶王灯举起来,暖黄的光照在楼基上。水泥地面浮现出一圈纹路,跟灶王令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他把灶王令按在纹路中央,玉牌与地面契合,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深,看不到底。地底那阵心跳般的嗡鸣从阶梯深处传上来,又慢又沉,一下,一下,敲在他胸口上。
巴刀鱼提灯迈下第一级台阶。身后,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酸菜汤的大嗓门:“刀鱼!等等我!”
他回头喊了一声:“快点。锅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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