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钟声惊醒了姜衣璃。
她坐在窗边,支着脑袋,猛地一下睁开眼,香案的一角放了只陶碗,灯芯已被蜡油淹没。
不同于丧钟三万,吉时钟只敲三下,新帝登基,万象更新。
姜衣璃一宿没睡,刚打个盹,就被吵醒了。步出院落,护卫默默跟随,没有阻拦的意思。
夜色中的寺庙,一草一木灰暗褪色。好似画中画的世界,她提着裙角,拾级而上,至山顶小院,墙角爬着潮湿的青苔,檐下铁铃轻晃。
住持的院落没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或许是缘分,二顾茅庐,见到了神乎其神的大师。
木鱼声声,在她踏进院中那一刹,停了。莫名地,她品出这是邀请。
“大师。”姜衣璃站门口行礼。
房间里是一位白眉白须的老和尚,头顶十二个戒疤,他双眸阖着,执木槌的手一抬,姜衣璃信徒般去对面的拜垫坐下。
两人一个在首,一个在尾,隔着一室的距离。
那一队黑衣护卫都在小院外,持械守卫。
“施主可是要问情?”
室内,老和尚的声音响起,苍老的眼皮下耷,睫毛也是灰色,单手捋着佛珠,透露出一点世外高人的神秘感。
在他对面,姜衣璃满脸虔诚地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非也,我要问问我的命数。”
老和尚道:“施主乃当世人,异世魂。寿元已尽。”
姜衣璃听得异世魂,眼神蹭亮。沉寂心底的念头死灰复燃了!手腕难以遏制地颤动,“寿元已尽”这句一时没注意。
她欣喜若狂,问道:“我还能回到我原来的家吗?”
“大师,我脑袋里总是能听到一些杂乱的琴声,和这有关吗?”
自她上巳醒来起,便听琴音玄幻。
世人奏琴,声浪自高而低,姜衣璃却总是先闻余韵,再听弦响,像一朵花从雪地开回枝头。
弦序颠倒,不成调。
半梦半醒,夜夜回萦,耳底似有弦丝缠绕,牵得神魂生疼。
老和尚低眉道:“招魂之曲,声声皆逆。”
“世人顺弹,是送流年;施主所闻为逆弹之律,乃迎归魂。”
轰隆——
姜衣璃抬手覆膝,脸色煞白,像铁锤把身体凿个洞,冷风穿胸而过。
心跳若有若无,静得能听到落针声。
窗外天色渐明,一口天井无风自颤,水波漾漾,生一圈涟漪。
姜衣璃喉咙生了锈,张了张口,字字哑得发沉。“大师,是说…这弦音……”
要她如何相信,如何敢信。
原来这琴声错乱,不是曲误,是逆了谱律,奏给游魂听,引其踏返前尘。
和尚道:“邪术招魂,逆流返生。”
皇宫,丹陛石之上,金銮宝殿四个大字雄伟壮观,殿内传出“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群臣跪拜叩首。
谢矜臣独立丹墀之下,锦服冷透,他背对金銮殿,远眺苍穹,昏暗的云层渐渐退去。
龙椅,玉玺,紫宸黄袍,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
太监唱词,喊礼毕。沈昼慢吞吞匾额底下出来,走丹陛石旁的台阶,踏至平地。
他站到谢矜臣左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云有什么好看的?
“把三岁小儿推上皇位,你就能躲清闲了?”
闻人堂和即墨随后也跟来对二人行礼:“大人,沈都督。”
沈昼欠欠地嗯一声。
谢昭为帝,姜澜封长公主,他也自此实打实地坐稳武官界头把交椅。
谢矜臣微微侧目,睇一眼闻人堂,冷淡地撂下一句,“他怎么打你的,还回去。”
闻人堂双目炯炯望向沈昼。
沈昼:“…何至于此啊!”
那道身影大步踏出去,即墨跟上。背后层层台阶,闻人堂和沈昼衣袂翻飞,打得热火朝天。
谢矜臣回府沐浴,健硕饱满的肌肉之下,一颗心脏剧烈跳动,血液上涌,让他脑子有些热,想到的人,是姜衣璃。
也只有她。
手臂伸出去,抓起一件新衣。
谢矜臣穿戴整齐,抬袖,暗自皱眉。厮杀一夜,血腥气仿佛烙在身上,很难散去。
他忍着不适,在马车里焚味道极重的浓香。
到皇觉寺,天已经微微亮了。
离开时,他把姜衣璃放在半山腰的禅房,留二十名精锐看护,自然是放心的。
想着她惯常晚起,谢矜臣打算先解决另一件事。
监寺和尚迎他入内,敏锐地嗅到腥气,暗自拨着佛珠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弯手引他到殿中,“谢大人,请。”
谢矜臣开门见山:“听闻寺中抓了一名叛徒,交出来。”
监寺及小沙弥都愣了愣。
铮!拔剑的声响。
冰面被划破,谢矜臣手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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