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人尝一口酸得眉毛抽搐,偏偏最对孕妇胃口,姜衣璃低下头,艰难地就着他的手,张嘴咬下半颗。
那股涩意充斥口腔,立刻把胃中的暗涌压制回去。
谢矜臣面色和缓,剑眉稍稍舒展开,也终于如释重负似的,总算放心回宫理事。
墨袍翕动,他站起身,扫一眼窗下,蹙眉道,“把这房间里柔靡的香料换了。”
“是。”
走出外间,侍候的丫鬟婢女们都跪在桌椅边,谢矜臣余光瞥见深色木案上的扁平竹篮,抓了一个青杏在手心。
翠微和玉瑟跪在一处。
等人走了,她拍拍膝上灰尘起来,端着脸对玉瑟道,“那道水焯蓼荞是你做的,你让我去送,青杏也让我送,你怎么不自己送?”
玉瑟低声说,“夫人应当不想看见我。”
她身上笼罩着淡淡的怅惘。
翠微本想责骂她,一时不好意思起来,结巴半天安慰她道,“小姐就是这会儿情志不高,她肯定不会赶你出府的。”
玉瑟没说话。
正是知道,才内疚。
对话声轻悄悄地传进寝房内间,落在姜衣璃耳中,她穿着寝衣,面色洇红地靠着玉枕,一只秀气白皙的手慢慢掐着自己的小腹。
她知蓼荞和青杏都是玉瑟送的。
其实实在没有理由责怪她,她都没有拒绝的权力,玉瑟更没有,同在牢笼中,同在夹缝下。
一个弱者,怎么能挥刀向更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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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谢矜臣异常忙碌。
下人照看得不好,姜衣璃只有在他看顾下才能勉强吃一点食物,谢矜臣就这样每日六趟来回皇宫和燕庭路别院。
朝中政事堆积,各色奏章摆满两张书案,翻不过来。
他一边乘夜秉烛批阅,一边匆匆往返。
第三日,他预备回燕庭路,刚出宫被国公府小厮截住,马车拐回国公府。
香榭院,王氏端着架子,“消息都传出去了,全京城都知道咱们谢家要娶长媳,你那外室倒是好气性,稳坐钓鱼船,也不见她来拜见我。”
谢矜臣绯红官服,长身玉立,一手托着纱帽,一手轻捏眉心,声音含着疲惫,“母亲,她身子不适,还劳您多担待。”
“有了?”
“婚事的确不宜再推迟,”谢矜臣没直接答,温和地商议道,“婚期就定在三月十二吧,黄历上说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王氏欲说道他,见他眉梢镌着连日的疲乏,勉强咽下去。
姜家女她原是看不上的,更何况今时今日谢家权势更盛,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娶亲消息已放出去,总不能迎空花轿。
这门亲事她不同意也得同意,故总觉是姜家女给长子设套。
但他还知给那姑娘找家世来匹配国公府的门楣,诸多不足之中,也就遵从礼法规矩这点差强人意。
燕庭路别院。
踏进门,谢矜臣扫一眼窗牖下的鎏金瑞兽香炉,剑眉蹙了蹙,香料换了,但仍然令人胃腹不适。
翠微蹲在榻前,给榻上姑娘拍背,听见声音惊鸟似的缩着行礼,“奴婢参见大人。”
谢矜臣坐下。
榻中人挽着简单的发髻,乌云垂鬓,靠在他臂弯,馨香盈怀。他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蝴蝶骨抚到腰窝,像在给猫顺毛。
“午膳用得如何?”他柔声问。
姜衣璃胸口喘伏,纤细的手指攥着帕子,并不答他。
室内静默片刻。
翠微心疼地站在一侧,回道,“小姐今日身子更差了,吃什么吐什么,喝水都吐。”
“怎会如此?”谢矜臣眉目蹙起细峰,他立刻吩咐道,“出去找闻人堂,让他请太医来。”
“是……”
“等等——”
翠微旋身停步,望向小姐。
谢矜臣同样凝眸端看,伸手替她撩起鬓前的发丝,怀中的人看看他,一字一句说,“我要桓太医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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