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衣璃和翠微同时惊愕抬头。
琴时一脸怒红地站在门口,左臂吊在颈上,撂了一句,“大公子唤你去书房。”
说完,才看见屋中被拆零散的板凳腿,她狐疑,“你又在做什么?找到什么了?”摔断胳膊后她怨气日益重。
姜衣璃掌心握着药包,耸耸肩,“私房钱。”
琴时嫌弃地看她二人一眼,国公府随便一条板凳腿都比她私房钱丰厚,至于藏这么严密。
她走后,姜衣璃背上渗冷汗,面色缓慢平和下来,她把掌心不大点的药包给翠微,“收好了,就只剩这一点。”
虽说脂粉阁的铺面还在那,但她这个节骨眼上去买就太惹眼了。
姜衣璃起身,理平袖袍和鬓发,往别院的书房去。
踩着白石板,遥遥望见窗牖里一片晶亮。
“明日是上元灯节,这只灯笼送你。”谢矜臣拉住她一只腕骨,牵进房中,执起宫灯给她。
这是一只十分漂亮的八角垂檐宫灯,金色宝顶镌刻祥云,下坠流苏,深色檀木为骨,透光面是细绢,以工笔绘着骏马和人影。
姜衣璃伸手接过灯,被非遗文化美到失语。
谢矜臣笑,“它可以动。”
谢矜臣取了一根蜡烛,在灯座点燃,重新罩住,灯杆放进她手中。
随着热气上涌,灯罩里面的骏马和人影快活地动起来。
“这…”她手中的宫灯变成了走马灯,鎏金光斑在墙上投下细碎的流动阴影,姜衣璃手臂折回,低头看,灯笼上方有一个小叶扇。
“这不会是你做的吧?”
谢矜臣眉峰略扬,看起来轻松不费力的模样,翘起的唇角昭示着内心愉悦。
姜衣璃举起灯上下左右看,屋中的墙上地上投下碎亮的光影,她不可置信地仰起脸看向谢矜臣的轮廓。你属实有点聪明了,这是蒸汽机的原理。
正月十五,华灯初上,满城灯笼,大地如同白昼。
姜衣璃穿着胭脂裙裹着白色披风,一只手提着宫灯,一只手被人牵着,往河中的渡船上去,她踩着甲板,犹豫道,“不要往那边去太远了吧。”
今晚,王崇大限将至,若见不上最后一面会很遗憾。
但这种事她又不好直接提点。
谢矜臣拽住她犹豫的指尖,踏上水面。
两人坐在甲板上,天际炸开了一簇簇火树银花,落在水中,金光泛泛,搅动两人的影子。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灯为媒,光传情。
元宵节是比七夕更早的情人节。
谢矜臣的脸在焰火中忽明忽暗,他眸色璀璨黑亮,映着闪烁灯火,突然叫她,“姜衣璃。”
“嗯?”
她回过头。
“大人!”“大人!”夜火斑斓,岸上一声尖叫盖过一声。姜衣璃指尖抓紧灯杆,听闻人堂和即墨捧脸喊叫,“大人!王首辅府上有急事!大人!”
谢矜臣猝然转过头,脸上沉沉浮冷。
艄公将船撑上岸,谢矜臣脚步慌乱,失了往日分寸,命令闻人堂,“备马!”
“吁!”即墨牵着一匹黑马,挤过人群,街上有人频频回首。
谢矜臣罕见地急乱,他扯住缰绳翻身上马,又想起什么,望向刚下船的姜衣璃,欲言又止。
他刚才似乎想说什么。
姜衣璃不爱使小性,夜色中的脸庞显得格外宽宏,她手中提着八角垂檐宫灯,乖顺道,“大人不必管我,我会自己回府。”
谢矜臣深深望她一眼,轻抬下颌,“即墨。”
他示意人留下,转而纵马驶进长街。
王崇府上的竹园暖房里熙熙攘攘围满人,他八十余岁,桃李遍地,没有儿子,满堂都是学生。
两只眼睛枯槁,望着屋顶,不肯咽最后一口气。
“谢大人来了!”“谢大人!”
忙乱的喊声和此起彼伏的行礼声中,谢矜臣疾步进屋,跪至榻前,“老师。”
王崇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看见他突然迸出光亮,如雕刻家抚触最出色的作品,他握住谢矜臣的手腕,干裂的唇颤抖着说了几个字。
枯手倏然垂落。
跪在榻前的那一道背影僵直挺立,刹那间,似一座山垮了下去。
整个堂中悲恸欲哭,哀云惨淡,王家夫人在门口望着,偷偷抹眼泪。王娉年纪小,埋在她怀中嚎啕大哭。
姜衣璃被即墨送回府中,沐浴过后披散着头发侧躺在榻上,她眼睛抬起,看见挂在博古架上的宫灯。
谢矜臣对她应当是有点真心了,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到。
前有董家,后有陈家,他收拾起来毫不手软,不留余地,若只想玩弄她,不必做到如此。
此夜,王崇家中当布起灵堂,挂起白幡了吧。如她所料,谢矜臣差小厮通传今夜不回府。王崇对他很重要,姜衣璃挑这个时机,可谓他人生最痛苦的时候,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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