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那一番话,说得在场残存的宁湖官员与百姓心潮翻涌,目光不由自主地纷纷投向周浩。
在大唐,军功最重,从来都是男子最向往的荣光。而眼前这位,可是实打实从边关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王猛在一旁早就看得心头发热,此刻终于寻得机会,连忙整了整甲胄,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里透着十二分的敬意:
“末将王猛,拜见周中丞!”
周浩转身,见对方礼数周全,便也干脆回了一礼:
“王都尉,辛苦了。”
“不敢言辛苦!”
王猛连连摆手,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墙角那只庞大的巨鼍尸体,忍不住吸了口气,由衷叹道:
“周中丞真乃神勇!这般凶兽,便是调一队弩手来围杀,也难免伤亡。您竟单刀破颚,一拳毙之……末将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他这话说得诚恳,倒也不全是奉承。军中汉子,最服的就是真本事。
周浩听惯了夸赞,只是淡淡一笑:
“侥幸而已。此番能一举捣毁巢穴,离不开王都尉及时率兵策应,控制全岛。回京之后,我定向圣上禀明折冲府将士之功。”
王猛闻言,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笑意更盛,连声道:
“多谢中丞提携!末将等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后续清理事宜,王猛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中气十足地指挥兵士去了——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周浩看着他背影,微微摇头。
果然,古今都一样。有些规则,从来未变。
等到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众人也该坐船离开了,这一次曾三揖最后的手段没来得及用上,所以损失的人相对少了很多。
船刚靠岸,宁湖的雷霆清扫便已开始。
公廨捕手与王猛麾下的一千府兵合流,如一张骤然收紧的大网,直扑城中各处鼍神社据点。行动快得惊人,许多社众还在茫然打听岛上的消息,便被破门而入的兵士按倒在地。不过半日,盘踞宁湖三十年的阴影,被连根拔起。
周浩踏进周宅时,已是深夜。
门刚推开,两道身影便如归巢的燕雀,带着香风径直扑入他怀中。
左边是婉儿,素来温婉的她此刻也顾不上仪态,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郎君……你可算回来了。”
右边是樱桃,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甲上,手臂环得用力,像是怕他下一刻又不见了。
周浩被这突如其来的“夹击”弄得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他展臂,将两人稳稳拥住,一种温热踏实的满足感,顺着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这滋味,确实不错。
他眯了眯眼,总算体会到了左拥右抱的感觉,一个字。
爽。
接下来几天,周浩关在书房里埋头写奏疏。把苏无名,卢凌风,贺犀里,乃至邻州折冲府将士的功劳,全写得明明白白。当然,他自己的那份“微末之功”,也“勉为其难”地添了几笔。
至于他那便宜岳父“李鹬”?褚箫声本人压根不想替这冒名的身份扬名立万,周浩乐得省事,笔锋一转,刺史大人的“英明领导”便在奏疏里淡如轻烟,飘散无痕了。
写完用火漆封好,交飞驿直送洛阳。
不能亲自装逼的日子一晃而过。
转眼间,鼍神社覆灭已半月有余。宁湖官场顶层空了大半,刺史“没了”,长史喂了鼍,重担“哐当”一声,全落在了司马苏无名肩上。
苏无名这几日忙得,恨不能学那鼍神多长几只脚。案牍堆积如山,民生百废待兴,他整日埋首其中,抬头时窗外常是星斗满天。
与他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周浩。
周中丞的日子,那叫一个清闲滋润。今日携婉儿泛舟湖上,明日陪樱桃街头寻访小吃,后日干脆组了个“宁湖观光团”,把裴喜君和老费也拉进来,一路游山玩水,品茶听曲,逍遥快活。
卢凌风和小薛环则成了苏无名的“左右护法”,一个跑外整顿治安,一个管内整理卷宗,忙得脚打后脑勺。每每看见周浩一行人笑语嫣然地路过公廨门口,卢凌风那张冷脸就更冷三分。
三日前,褚箫声已带着褚四和两名新雇的仆人,心满意足地启程返乡。周浩不仅奉上厚厚程仪,还修书一封,盖了自己御史中丞的印信,托请当地官员多加照拂。那印信分量十足,足以让樱桃老家方圆百里的父母官们,都把“照拂褚家”列为头等要务。
樱桃如今怀里揣着两把钥匙:一把打开生父褚箫声重新为她筑起的家门,另一把,则通向周浩给她的、安稳喜乐的余生。
这位眉目英气的姑娘,终于有了双重倚靠。偶尔看着周浩和婉儿笑闹时,她唇角会不自觉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
那是有了根,有了家的踏实,不像曾经只能在江湖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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