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菲菲放下手机。
“被小瞧了啊。”她平静地笑了笑。
被小瞧也是应该的。这只能说明自己以前扮狗扮得太好,以至于苏穆轩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条狗。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自己确实像条狗。就是可能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听话,不是条只会摇着尾巴在主人身边打转的好狗。
而是条怎么养也养不熟,稍有不察就会噬主的恶犬。
她弯下腰,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盒,再从纸盒里塞着的一堆破衣服底下摸出一只黑色硬盘。
硬盘里是之前她和苏穆轩间所有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票据复印件,包括文字、图片和录音。
也是苏穆轩不惜羽毛、丑态毕露也想从她手里拿回来的东西。
柳菲菲看着这只四四方方不起眼的硬盘,不知为何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百团大战那天行政楼大草地旁树荫下的那道身影。还是如此的傲慢,还是如此的不近人情,还是如此的……让人艳羡。
她很明白自己输了,输得心服口服,没有再要去找人碰一碰的想法。又或者她其实也谈不上输,因为晏月根本没把自己当成过什么对手。自己在他们面前无异于捏着鼻子原地自转,虚空索敌却还洋洋自得的小丑。既没有赢的可能,也没有赢的立场。
她赢不了,也不想再赢了。
所以苏穆轩原本其实大可不必担心自己会当个长舌妇,把两个人干的那些龌龊事到处说——这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虽然不知道苏穆轩背后的势力有多大,也不知道他能在学校里呼风唤雨的靠山是谁,但柳菲菲知道无论如何那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如果换作过去,她可能还会想着靠这些把柄从苏穆轩手里捞到更多好处,甚至于踩着他的肩膀继续往上爬——就像她以前惯常做的那样。那么现在她把这东西留在手里的唯一用途就是作为一枚自保的筹码。
也许有人会觉得干脆把这筹码还出去可能会是个更好的选择,但柳菲菲不这么认为。因为她觉得不管自己还是苏穆轩都是小人,还是那种自以为聪明却又没那么聪明的小人。
小人向来都是畏威而不怀德的。
所以她要把筹码留在手里。只要苏穆轩稍微清醒那么一点,不搞什么事后清算,不想着赶尽杀绝,那这枚筹码就永远只会是一枚筹码。
只是现在看来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清醒。
可能是因为自己之前扮狗的把戏实在太深入人心?柳菲菲又有点想笑。她记得自己之前应该已经向他递交过辞呈,只不过在苏穆轩眼里一条狗提交的辞呈未必有什么意义。
因此他觉得他可以继续和过去一样对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看得顺眼了就摸摸脑袋奖励点狗粮,看得不爽了就朝狗肚皮上飞起一脚。
只是自己并不是条被人踹了以后只会呜呜叫着上去求安慰的乖狗狗,自己是条从泥地和阴沟里和同类抢食,一路挣扎求活着走到今天的疯狗啊。
她是败了,但是是败给的晏月,败给的陆哂,而不是败给那个只会逞家里威风的苏穆轩。
而且就算她败了,也不代表她能改得掉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就算她败了也不代表她就成了条不敢咬人的家犬,她还是那条野性难消的疯狗,谁想抓她去炖成狗肉锅她就会先爬去咬断他的喉咙。
实际上柳菲菲觉得自己可能还要比过去没败时更疯——因为她没那么想往上爬,也没那么想求活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也很简单。苏穆轩有可能要置她于死地,那她为什么不干脆赌一把,看看能不能先要了他的命?
即便这里面可能掺杂了各种臆想和误会,柳菲菲也很怀疑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拉着自己一起死的魄力——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是条输得一败涂地却又侥幸被饶了一命的疯狗而已,疯狗管不了那么多,疯狗只晓得以命搏命。
那么该怎么才能要了苏穆轩的命呢?
总道是人怕疯狗,但人怕疯狗究其原因也不过是惜命,不想受伤罢了。实际上人要踹死一条疯狗容易,但一条疯狗要咬死一个人却是没那么容易的。
必须要咬得快又咬得狠,用这一口牙尽可能地撕开伤口才行。
柳菲菲下意识地摆弄着手中的硬盘。想来这就是她如今的牙了,很锋利,只是也仅限于锋利。
但是这口牙要怎么咬,咬在哪,她却还没太多头绪。
郭少锋那条线肯定是用不了了。
一来是人已经在吃牢饭,手底下的公司也都被查封;二来是自己当时跪在地上挨他巴掌都不知道挨了几个,要不是之后警察介入得快,柳菲菲觉得自己可能吃得还不只是巴掌。
那剩下的还有什么办法?校论坛?影响太小,而且那本身就是苏穆轩自己管着的地方,外加现在有学校介入,像这种有涉及个人隐私的帖子根本发不出去。大众社媒?倒也不是不能用,但没有水军助推的话也很难扩散信息,很有可能在把消息传开之前就被人掩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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