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璐摇摇晃晃地走出黑咕隆咚的摄影棚,一路拐进转角的更衣室。她找到自己存东西的那个储物柜,摸出系在手环上的那把钥匙,插了两次却愣是没插进锁眼。
虽然光从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如果换成许念雨或者其他熟悉她脾性的人在这里,估计能看出她眼下动摇得很。这对姜璐来说确实是件挺稀罕的事。毕竟她平时在生活中扮演的更多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角色——不是晏月那种面瘫和人机导致的面不改色,而是那种真的不care导致的面不改色。
而现在她这样子显然算不上什么不care。
她深吸了口气,把满天飞的注意力暂且集中到手上,总算是把那把倒霉钥匙插进了柜子里。转动手腕将钥匙右拧一圈半,木柜子在面前咔哒一声打开,露出隔层里的一只黑色健身包。
拽住包带把包身向外拽出一半,姜璐一手捏住了拉链,下意识地拉开,从里面扯出一件要换的T恤抖平,举起双手把那玩意往脑袋上一套,套到一半却又原地发起呆来。
她心知自己这会儿看起来估计像个时停系列的女主角,又或者是台蓝屏死机了的仿生机器人——而实际上她眼下的状态也确实和过载死机没什么区别。
一阵交杂着淡淡不安与怪异喜意的纷乱思绪还在锲而不舍地侵扰着她的大脑。
情绪很好分辨,但情绪的来源却没那么容易找到。姜璐一把拽下半套在脑袋上的T恤,盖住肚子上两条优美的马甲线。
也不对。
其实来源也很好找,之所以觉得难找不过是因为潜意识里不想承认而已。她一直以为自己不该是个会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玩意儿纠结的人,结果现在看来只不过是还没碰到纠结的点。
这地方还有什么东西可让她纠结的?无非就是那个莫名其妙的腹肌男。
沈……沈什么来着?哦,沈怀玉。
哪怕到了现在姜璐还是觉得这名字不管是听着还是叫着都相当不适应,而她估摸着内里原因和自己心里那份挥之不去的不安,或者说焦躁感同出一源。
在此之前对方在她这里一直都是聊天室里那一个成天傻乐又逼逼叨叨个没完的声音,即便她知道关于这个男人的很多事,甚至比许多线下真实见面的人还多,比方说他打游戏大多数情况下都菜得像条狗,比方说他比自己大两岁、干的是模特,再比方说他不乐意吃葱但却能吃鱼腥草,但那终究也只是个没有具体形象的、仅仅绑定在游戏ID和频道语音上的抽象概念。
只是现在这抽象概念却在她面前具象化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撇开那种横亘在熟悉和陌生间的怪异割裂感,姜璐一时半会儿还理不明白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唯一清楚的就是这毫无疑问意味着一种变化。
可自己真的需要变化吗?
小雨之前问她什么时候才告诉对面自己是女生,她开玩笑说可能一直都不会告诉,但其实姜璐知道那并不算是句完全的玩笑。因为告知这一点就意味着二人关系的变化,但她并不想要变化。
她只想要那个能在聊天室里一句“上号”就叫出来的地缚灵,那个在游戏里喊六当挂件,游戏外操着一口“咱哥俩”偶尔和自己唠点家长里短的二货憨批——而这些她已经全部有了。
姜璐弯腰褪下贴着下身的棉质短裤,修长圆润的大腿从收紧的裤腰中抽出,露出腰间同样是黑色的运动内衣。
所以自己实际上是在害怕?害怕变化反而会让她丢掉那些已经有了的东西。
可如果真的只是害怕的话,自己今天又为什么要来呢?
按照原定计划姜璐其实并没打算参加今天这场试镜。原因就和之前说的一样,她并不觉得自己会入选,而且她也没有和其他同行那么强的事业心,非要想着在平面模特这行里大展宏图。因此比起个大早坐上快两小时的地铁到这儿来一趟一轮游,她还是更倾向于在床上躺到大中午,然后优哉游哉地打开电脑刷一刷昨天晚上被双排打下来的天梯分。
催动着她今天会出现在这地方的唯一要素,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此前频道里沈怀玉那句自己三号在沪市有工作。因为想着是不是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率可能撞见,所以也就这么抱着个凑热闹看戏的心态来了。
来了,然后真撞见了,结果反倒是患得患失起来。
姜璐觉得自己也挺搞笑,不仅适合打酱油,说不定还有当搞笑女的潜质。
不过撇开这些左右脑互搏的诡异操作不谈,这人长得还真挺好看,超出预期的好看。哪怕从没觉得沈怀玉会是个丑逼——怎么说都是干模特的人,要丑也丑不到哪去——但姜璐也没想过对方能长得这么符合自己的审美,无论是脸还是身材。
她怀疑自己现在那份意味不明的好心情就来源于此。类似于那种网恋……网友奔现见面发现对方是个大帅哥的惊喜感。说起来这人好像确实经常在频道里吹嘘自己是帅哥来着,她当时还对此嗤之以鼻,没想到竟然还真不假。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呢?
姜璐提上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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