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西路。
作为沪市资历最老同时也知名度最高的一条商业街,国庆长假期间金陵西路的人流密度和工作日早高峰的地铁二号线车厢基本能说是完全一致,走进去不说是能直接两脚离地吧,但少说也是有点穿着鞋进去光着脚出来的风险。
而就在这样一条单位人数快比得上单位地砖数的大街上,一栋兼具现代建筑艺术与传统豪奢装修的大楼正屹立在地铁站旁最为臭名昭著的那个十字路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富集程度堪比富营养化水体里藻类的来往人流。
丹徒丽舍大酒店,沪市地界里最高档最金贵的一家高档商旅酒店,同样也是知名国内商旅大户日安集团旗下最具代表性的一个金字招牌,是各类炫富小作文和名媛朋友圈中登场的常客。
只不过今日这家因“一分价钱一分货但贵死人不偿命”而闻名的豪华酒店似乎又和平日中有了些微妙的区别。虽说乍一眼看上去好像并没什么特殊之处,但整个大堂里从门童到保安都换上了最新浆洗的制服,一个个腰板笔直昂首挺胸,就连前台接待小姐脸上职业化的笑容都比往常更完美了几分。
上过班的朋友们应该都知道,如果有一天你走进公司大门,发现办公室里的同事个顶个地聚精会神热情高涨,那原因只有俩——一是临近财年KPI结算,今年能拿十二薪还是十五薪成败在此一举;二就是有上头的大领导下来视察。
而丹徒丽舍的情况就接近第二种。主管临时通知区域总经理今天忽然飞来了沪市视察,于是从一大早开始一整个酒店就开始各种鸡飞狗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生怕给这位顶头上司留下了什么坏印象。
至于这位顶头上司本人——他此时早已到了酒店顶层的经理办公室。
放眼整个沪市,大大小小隶属于日安集团旗下各个子品牌的酒店差不多有个百余家上下,而丹徒丽舍无疑是其中体量规模最大的一家,因此集团在沪市的业务总部也被顺理成章地放在了酒店内部。
晏清正坐在那张快八百年没见过的办公桌后,皱着眉头翻着手里那一沓装帧精美的季度业务报告,办公桌前一排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站得活像是一群大晚上被手电照住了的鹌鹑,正是日安集团分布在沪市各个地区的业务负责人。
他们之中有大半都是第一次和这位上任还没到两年的国区总经理面对面。
传闻中这位集团少东家以超人的帅脸和不苟言笑御下严格著称,而现在一见,帅是真的帅,不苟言笑也是真的不苟言笑。几个地位不算低的分区负责人在他面前个个是眼观鼻鼻观心,就怕一时不慎,被大领导抓住了什么小辫子。
如果换做平时的业务检查,他们可能还不会这么慌,但主要还是这领导搞的是个毫无风声的突击检查,而更吓人的是没人知道他这突击检查是为了检查什么——难不成是总部发现沪市这边的业务出了什么原则性问题?
可这又能出什么原则性问题?
就在一众倒霉蛋垂了个脑袋你瞥瞥我我瞥瞥你,却谁也没看出谁是那个害群之马的时候,晏清终于是放下了捏在手里的资料,说了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
“行了,都先出去吧,老卢留下。”
于是一群负责人如蒙大赦地鱼贯而出,临走时还不忘贴心地把大门合死,只剩下一个两鬓斑白、上了年纪的中年人留在办公桌边。
晏清把身子一仰,整个人向后靠去,两脚则搁到了办公桌下的横档上,将屁股底下的办公椅向后蹬开。
“呼——”他长舒一口气,“我当初真是发了疯,才会想要在这帮人面前装正经。”
“我倒觉得您适应得挺好。”老卢和蔼地笑了笑。他从桌上拿起那份被晏清丢开的报告,随手翻了几页。
“沪市这边从年初开始就一直在推行新的下沉战略。目前看来作为试点的几家分店营业额涨幅虽然还不算太明显,但入住率和客流量都有提升——您的眼光确实很准。”
“你就别来捧我臭脚了,都是些羊城那边已经试行过的老套路,要说也是本地化团队的功劳。”晏清抱着后脑笑了一声,“像丹徒这种走高端路线的牌子,节假日客流量高的时候吃吃老本也就算了,平时淡季别尽抱着那些老路子不放。”
“明面上的降价可以不降——要不然让人觉得逼格低了反而容易损害品牌形象。但网络平台要去用,卖不出去的房间就多发点直播团购券,把实际价格往下压一压。屋子空着也是空着,少挣个几百总比一分没有来得好。”
“明白了。”老卢点点头,“我一会儿就让市场部去做个方案,尽量在您走之前就——”
“别,让他们慢慢做就得了,紧赶慢赶这几天干嘛?”晏清摆手,“我这次来又不是为了这个。”
老卢笑了。
“所以您果然是因为小姐的事来的?”
“不然呢?”晏清没好气,“不是因为她我跑来沪市干什么?这鬼地方蒸条肠粉都得朝里面灌巧克力酱。”
他皱起眉头。
“所以月月那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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