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因为对方的眼力好,嗅觉高明,和自己儿子是好兄弟,更多也是因为这本就是一种在人际关系上的价值投资。
众所周知,所有上市企业的老板都很有钱,有钱人又大多数会培养点烧钱的爱好,而艺术品收藏无疑是其中相当主流的一种。因此当有这么个鉴定高手愿意为自己服务,沈琼华就很容易和那些掌握着行业内丰富资源的同好搭上线,甚至时不时还能让他们欠自己一点小人情。
这无疑是种人脉上的宝贵资源。
老吴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假装开玩笑地开口招揽;陆哂自己也知道,所以他才能心安理得地收下那些提成。
“滚滚滚,下次别来了。”
办公室的门砰一声合上。打发完损友的沈氏集团CEO一脸晦气地掸着手回来,一屁股在陆哂身边坐下,本想和往常那样随便唠几句,结果却发现这小子好像沉默得有点异常。
“咋了,不会真想跳槽吧?”
陆哂原本还在发呆,闻言便随口应了一句。
“没有的事儿。”
他连入职都没入,何来的跳槽一说?
沈琼华眯着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感觉比起两人上次见面,对方好像确实又有了点什么不一样,但具体不一样在哪一时又有点说不上来。
而众所周知,这个年纪的小鬼会忽然装起深沉基本也就只有一个原因。
“失恋了?”
“别埋汰我了,沈总。”陆哂咧了咧嘴,他这和失恋有啥关系?真要说的话还恰恰相反,“就是忽然感觉有那么点压力。”
“压力?”沈琼华乐了。他总觉得这话从陆哂嘴里说出来就莫名的有点滑稽——就凭这小子的性子,什么事能让他感觉有压力?
“什么情况?有家要养啊?”
他也就这么随口一猜,没想到陆哂还真就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
虽然陆哂觉得这说法或多或少有点问题——因为晏月不一定需要他来养,甚至可能反过来还能养他,但不得不承认目前他头疼的主要原因确实就在这里。
所谓未雨绸缪,就算可能实际用不上,但该有的东西总归是得有。老头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哪怕钱这方面不是问题,没一个正经营生说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即便面子这块无所屌谓,可现实不是一个野男人随便骑匹白马就能抱走公主在城堡里没羞没臊一辈子的童话故事,男婚女嫁也不只是光凭男愿婚女愿嫁就能解决的问题。最现实的一道坎就是,你一个没名没分的无业游民,凭什么让人家娘家把捧在手心二十多年的漂亮姑娘心甘情愿的交给你?
沈琼华一愣,随即乐得更开心了。
“好啊,有家养才好。”他笑眯眯地拍了拍陆哂的背,“男人嘛,无非就是这么个德性,等家里真有个姑娘等着了才会有动力。”
沈琼华这乐倒也不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是真认为这是件好事。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一直都觉得陆哂这小子各方面都不错,要脑子有脑子,要能力有能力,唯独就是缺了点真实感。
这个缺乏真实感不是指这小子和条泥鳅似的滑不溜手,而是指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对任何事都游离在外。在有意愿的情况下,他可以把任何一件事做得相当漂亮,漂亮到无可挑剔,但能让他有意愿的事却极少。对他而言似乎所有事都是可做可不做,所有东西也都是可要可不要。沈琼华从没见过他对什么东西抱有过特别的执念,不论是钱还是名——有大把的人愿意为了这些东西付出一切,可陆哂却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其弃若敝履。
不是那种经过挣扎权衡以后不情不愿地放弃,而是毫无可惜之情、和丢掉一团废纸般的放弃。
在他看来这其实是种危险的倾向,一种虚无主义的自毁倾向——说是自毁可能也有点不恰当,因为这小子可能连自毁都懒得自毁。他只是站在那,好像是个对人间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的看客。
但现在他却说自己有了压力。
身为对方的半个长辈,沈琼华不觉得这是件坏事。这和没苦硬吃的老一辈苦难文学无关,而是仅针对于陆哂的特殊国情。
能感受到压力证明他起码有了自己在意的东西,沈琼华过去一直想不到这小子最后到底会为了什么事情上心,没想到最后也还是栽在了一个姑娘身上。
“知道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在干什么不?”
见陆哂望来的死鱼眼,他张嘴便是一个老式起手,只不过就是之后的内容和传统的规劝上进大相径庭。
“我在沪市化肥厂当装卸工,朝八晚五,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几百个编织袋丢进卡车车斗里,一个月下来拿三十块工资,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买辆最新款的凤凰牌自行车,再给屋里添一台钻石牌电风扇。”
“你这混的可已经比我好太多了。”
“我觉得这就不是一码事……”陆哂挠了挠头。
“怎么不是一码事?”沈琼华反问,“说句难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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