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你对这东西还有印象不?”
陆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晏月吸了口气,伸手揉揉眼睛,抬头和没事人一样看了过去。不得不说她这张脸除了美化环境,在“装没事”这个领域也相当有竞争力,除了眼角还略有些微不可见的发红,从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任何与平日不同的地方。
所以即便陆哂多少觉得她当下的状态有那么点奇怪,也仅限于有那么一点点感觉,却没发现具体奇怪在哪里。
他手里提了把长柄伞,晃晃荡荡地走回了收银台边,却没和往常那样垫着脚从椅子后边钻进去,而是靠在了柜台出口处的墙上。
晏月略有些惊讶。她还以为陆哂上去是为了上厕所,亦或是下来的时候会抱本书,结果他拿下来的却是把伞,还是一把并不新、也没什么特点的旧伞——而现在门外月明星稀,清风虫鸣,显然也没什么能用得着打伞的地方。
“这不是你的伞吗?”她盯着那因为布料老化而微微发白的伞面看了看,“一直挂在书架上的那把。”
她在来这店里的第二天就在阁楼的书架上发现了这把伞,当时还猜过这东西被挂在那是不是有什么深意,但最后也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自那以后这伞在她眼中就更多成了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的摆件,每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多少能瞥到几眼,有时候也会擦一擦上边的灰,但也没再花心思考虑过它之所以存在于此的原因。
陆哂握着伞柄把伞举了起来,将它从被倒提着的状态换成了被横握着,用另一只手托住伞身,在掌中心轻轻拍了几下。
“确实是那把伞。”他整了整掉了色的无纺布,把那些一层层叠在一起的无纺布捋平,再用伞身上的扎带重新绑紧,“不过不是我的伞,是你的伞。”
“我的……伞?”
晏月看向他掌心与伞身接触的部分,深色的伞面上是平白无奇的格子纹,实在很难让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你还记得我俩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不?”
“这个月的四号,下大雨的那天。”晏月不假思索,“为什么要问这个?”
陆哂低头望着她看了一会儿,龇起了牙。
“我就说吧,你肯定不记得了。”他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像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其实那是第二次。”
“……”晏月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那是第二次?那第一次又该是什么时候?她真的不记得自己在那之前还有和陆哂打过什么交道——要不然当时也不至于还得让夏茗来告诉自己这人到底是谁。
“再给你一次机会吧。”陆哂把手里的伞对她晃了晃,“友情提示,第一次的时候也是个雨天,大雨。”
雨天?伞?自己的?在陆哂手里?
即便还在因为未曾设想的展开感到震惊,晏月远超常人的信息处理能力还是本能般地运转了起来,将仅有的几个关键词拼凑成了一个可能的场景。
一个雨天……自己借过他一把伞?
她感觉一段极为模糊的记忆缓缓浮上了水面。
“一年前?”晏月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她依稀记得自己那时候确实借出去过一把伞。那是个大雨天,倾盆暴雨,和自己来小卖部的那天半斤八两。新学期刚开始没多久,她和同寝室的几个人一起上完课从综合教学楼出来,却见一个男人失了魂似的拖了个箱子站在雨里,全身上下被淋得一塌糊涂。
晏月估计那个男人当时确实被淋得很惨,因为她把很多细节都忘了,却唯独记得那个人真的被淋得很惨。
“bingo,答对了。”
陆哂打了个响指。
他把背贴上身后的白墙,抬头看向已经有些墙皮剥落的天花板。
“那时候我刚参加完老陆的葬礼回来,一进校门天上就开始下暴雨。”
“不觉得很凑巧吗?你爹前两天被一个该死的酒疯子开车撞死了,你拖着他留下的几本破书回到学校,然后被一场从来没出现在天气预报上的雨淋到从头到脚加起来能拧出三斤水。”
陆哂笑得很开心,只不过晏月却完全没从他的话中听出什么值得开心的部分。
她看着他嘴角也许能说是释然的笑,感觉胸腔深处涌起一股抽搐般的钝痛。继之前那次以后,她再一次鲜明地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男人有着自己的脆弱之处。
虽然看上去总是嘻嘻哈哈,但他并不是一堵永远不会倒的墙,他和其他人一样会受伤,而且会伤得很重。她想和过去那样伸手去抱住他的脑袋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但最终那只伸出一半的手也只是沉默地停在了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这个资格。
陆哂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伞柄。
他还以为自己早就把那时候的感受忘了,但现在翻出来一看其实记得还挺清楚。
“我不知道换个人会怎么想,但当时我只觉得这世道简直他妈的烂透了,烂得不讲道理,所以我就站在那,想看看这逼雨能不能把我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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