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烧热的花生油接触到菜叶子里残留的水珠,在铁锅上方溅起一小片白色的气雾。
在结束了一天并不辛苦也不劳累的看店工作以后,二十三岁的家庭妇男(自称)陆先生正在灶台前亲自掌勺,而他这么做的原因在于,他加班成性的女友(试用期)今天将难得一见地准时下班,回到他们的爱巢(四十平米老破小出租屋,而且也没见得有多爱)与他共进晚餐。
灶台离燃气灶稍远些的一侧倒扣着一个汤碗,而碗前面还竖着一面用来挡油星子的透明锅盖。这碗搁在那的意义并非在于什么一脉单传的陆氏厨房秘技,而是作为一个随手拿起来就能用的……手机支架。
一台手机正歪歪斜斜地靠在碗肚子上,播着本季度院线的烂片锐评。作为一个广义上的时间管理大师,陆哂不仅擅长毫无意义地虚度整段整段的宝贵人生,也非常擅长通过一心二用等奇技淫巧无中生有地创造出各种碎片时间,来完成那些自以为意义非凡,实际上屁用没有的春秋伟业。
而就在他一边挥舞锅铲,一边在当季院线中屎里捞屎,试图在一群平庸之辈中找到某些闪烁着人类灵光的天赋型选手,好用来丰富自己许久未动的烂片库时,耳边便隐约传来一阵钥匙怼进锁孔的细微机括声,随后便听见外边的保险门“唧”一声打开又“砰”一声合上,紧接着一个人便拉开了厨房门。
晏月从门外探进一颗脑袋,额头上附着一层薄汗,背后还背着她那个万年不变的双肩包,一看就是刚从学校回来。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陆哂一边颠着勺一边诧异地回过头去。
“事情做得差不多了,所以就早。”晏月摘下背后的包,而陆哂也很有眼色地接过,顺带再把手里的锅铲递过去,又解下身上的围裙给她系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他可没兴趣在专业人士面前卖弄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撇开自取其辱的部分不谈,他向来都是能懒则懒——何况这几天来他体验自己整出来的那些半吊子快手菜也已经体验够了,现在急需吃点人该吃的东西回回血。
拎着晏月的包丢去沙发,陆哂又溜溜达达地转了回来,双手插兜靠在厨房靠水池一侧的瓷砖墙上。
“廖哥那边已经聊过了?”
“已经说好了。”晏月以优美而不失干练的姿势翻着锅,“夏茗下午刚和他谈过。她打算接受那边的宣传方案,再换一点优惠,这样剩下的预算可以用来应急补缺——”
她说着便有点刺挠地晃了晃脑袋。
“帮我把头发扎一下。”
社联宣传部的空调开得很足,因此晏月在办公室那边向来都是散发;而此时到了烟熏火燎的厨房里,再批个头发就多少显得有点不合适,会热不说还容易粘油。
“你皮筋呢?”
“右边口袋。”
陆哂耸了耸肩,一撅屁股从墙上支起身子,把手伸进晏月的裤子口袋摸了摸,在裤兜底下找出了她那条黑色皮筋。
他这个掏法势必会隔着层布料碰到晏月的大腿,但似乎没人把这当成什么问题。
还是之前说过的那个道理。虽说还带了个“试用期”的标签,但这两个人对彼此间身体接触的接受程度却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特别是在这些并不包含什么颜色的触碰上,几乎可以说是百无禁忌,甚至已经超过了某些货真价实的正牌情侣,以至于根本就不会有某些喜闻乐见的脸红心跳环节。
究其原因,陆哂觉得这可能是出于实用主义。反正以晏月那个“骂就骂了,又不会少块肉”、“摸就摸了,又不会少块肉”的脑回路,只要还在事出有因的范畴内,被摸上个一两把根本就是无所屌谓。但至于为什么这个无所谓只针对他陆哂这个人,那就不是他需要思考的问题了。
皮筋是很简单的一条皮筋,上边看不见任何装饰,甚至因为用的时间太久表面已经有点开裂。
陆哂把那个环儿绕在食指上转了两圈,伸手把身前散着的那一头秀发拢作一束,干脆利落地绑成了个高马尾,接着后退两步叉着腰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
如果说自家厨娘披发的时候除了高冷以外,还给人一种林中仙子般的超脱感,那么扎了高马尾的她身上就顿时显出一股又飒又居家的主妇范儿。
陆哂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久不干这活儿,看来手法倒是没怎么生疏。
“你好像很熟练?”
晏月头也没回地继续炝着锅。
“嘛,毕竟我有个前女友嘛。”
陆哂握住那束随着颠锅动作不断跳动的马尾,再把上边的橡皮圈子往上捋了捋。
“那不是某个愚蠢大学生的故事吗?”
晏月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毫无波动的死人样,但陆哂却愣是从中听出了几分不咸不淡的酸味儿。
“我也是个愚蠢大学生啊。”他狡辩,“起码曾经是。”
“你经常给她扎头发?”晏月关掉燃气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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