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穆轩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个男人其实并不是什么任人捏扁搓圆的鱼丸,那是文华最近十几年来最有存在感的学生会主席,如果要给学生会编个世系年表,那林照安就算评不上太宗太祖也起码能算个中兴之主,是彼时全校学生里高高在上、风头最盛的那几个人之一。
后退的这一步让他的肩膀撞到了墙,撞击处传来一阵隐晦的疼痛。一股空前的屈辱在苏穆轩的心底升腾而起——他竟然被这么个废物吓退了?一个自己的手下败将?
屈辱很快化作更甚的怒火,他想要张嘴回敬,脑中却不知为何又浮现出前几日柳菲菲临去时撇下的话。人渣?哪有什么人渣。大家不过是披着不同戏服的一丘之貉罢了。
这念头在他脑中迅速放大,甚至压倒了那股无处安放的怒气,转而变成一种难以抑制的愉悦感。
“所以你终于还是承认了啊,林大主席。”苏穆轩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你那副大公无私的模样说到底也只是装出来的。”
苏穆轩在主席这个位子上坐了一年,遇见了无数蠢货把林照安和自己放在一起比较。其中最蠢的一种言论便是认为林照安是个私德上完美无缺的人,就好像他的所有举动都是为了学生会,为了文华师生的集体公益,没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而现在林照安的这番话无疑是撕下了自己那张表面高洁的面具。
“你知道当时你那些老部下过来提辞职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他们觉得你是个圣人!他们跟着圣人工作惯了,所以看不上我这个普通人。”苏穆轩靠在墙上笑得很开心,他神态夸张地张开了双臂,“天哪!一个小小的文华里竟然出了个圣人!”
他眼中闪烁着嘲讽的快意。
“但你才不是什么圣人。”
“就为了这么一点点私情,你甚至愿意赔进去整个学生会。”苏穆轩拖着诗朗诵般的长音,“你可比我厉害多了。我只是想要学生会,但林主席你却想要学生会死——真不愧是文华最伟大的学生会主席,就连徇私的立意都要比我们这些俗人高上不少。”
苏穆轩喘着气朝沙发上看去,他想从林照安脸上捕捉到哪怕一点尴尬或者羞愧,可令他大失所望的是,那个男人从刚刚开始便顶着一副面无表情的死人脸,似乎完全没因为他的话受到什么影响。
“偷换概念的功夫不错。”林照安甚至还有心思抽空点评上一句,“只不过和真不要脸的比起来还是差了点火候,改天有机会介绍那人给你认识认识——哦,不对,我估计你应该已经认识了。”
毕竟连女朋友都跟着人跑了,想不认识怕是也有点困难。
他自然不会因为苏穆轩的这几句话,就真的觉得学生会落到今天这境地的责任在自己——这都是他过去已经玩烂了的东西。作为曾经的学生会主席,他很清楚话语的力量,要骗得一个人心神崩溃并不比号召一群人为某个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目标共同努力困难多少。
如果苏穆轩自己真的有能力,就算没有自己的交接背书,一年的时间也足够他收复涣散的人心,又或者是带出一个堪堪可用的新班子。
但现实就是除开晏月这个已经跳槽了的编外人员,一年以后的新一届学生会既没有堪堪,也没有可用,班子倒是有一个,但里面都是一群只吃草不挤奶的魑魅魍魉。
“不过有件事你倒是没说错,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圣人。”
林照安没去看苏穆轩,而是捧起了那个被他从地上捡起来的奖杯,放在腿上仔仔细细地端详。
就和上面铭着的字说的那样,这奖杯根本不是什么大赛的奖杯,而是个学生会自己私底下做的纪念品。曾经有个校园创新大赛,需要他们自己去文印店定做一个奖杯发给优胜队伍。正好当时负责这事的人是夏茗,她就提了既然做都做了,那还不如一次性做两个。
一个用来发给比赛的冠军,一个则留下来作为学生会自己的留念。
他当时觉得浪费钱,所以投的其实是反对票,奈何会里的其他人好像都很中意这个点子,所以这个奖杯也就这么留了下来。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苏穆轩会把这东西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概只是单纯觉得这东西看上去像个荣誉,能衬托自己的主席身份吧?
林照安轻抚着奖杯耳朵上那个被砸出来的凹痕。
“过去我觉得自己应该算个好人,但后来发现我其实连好人都算不上。”
“我只是个普通人,一个运气稍微好了一点,行动力稍微强了点的普通人。我有私心,有私情,还有很多难登大雅之堂、甚至能说是阴暗龌龊的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中忽然闪过夏茗那张鼓着腮帮子佯装发怒的脸。
“普通人就该做点普通人会做的事,对吧?”林照安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抱着那个奖杯走到了办公桌后面的置物架前。
“你可以去举报我。程序不规范,财务对账不清,项目管理混乱,随便找什么名目,反正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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