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崇景是个怎样的人?
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都停留在一个清雅随和的学者形象,年纪不算大,学问却做的很不错,讲课时还算挺风趣,可平时却寡言到了几乎让人觉得有点冷漠的程度。
他乐意花心思的东西不太多,除了那些灰扑扑的烂瓷片,也就只剩下了白婉这个不让人省心的老婆,而待陆哂呱呱落地以后,便又多出了一个比起老婆没省心多少的儿子——因此在旁人看来,陆崇景应该算是那种典型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有多少才华就有多少等价于才华的木讷。
但实则这个男人既不冷漠也不木讷,要不然最后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撒手人寰——他只是将大部分本该花在别人身上的精力投入到了对自己最重要的那两个人身上。
如果要问陆哂自己的看法,老陆应该能算是一个没什么可挑剔的爹,不仅干了当爹的活还兼职当妈——如果说陆哂现在这狗见狗嫌的性格有大半要赖在白婉的头上,那他现在身上还略通人性的那部分则多少得归功于陆教授的言传身教。
和大多数家庭男主外女主内或者男女双外的格局不同,陆哂这家子应该属于男主内女主外。不用想也能知道,白婉从来就不擅长照顾人,而以她的性格也不适合照顾人。她怀孕的时候正好处于自己事业的上升期,除了产假休息的那大半年,一周到头也不见得能按时回几趟家,因此给人类幼崽擦屎把尿的重任便大多落到了相对没那么忙的陆教授头上。
身为男人,陆崇景在带孩子这方面不具备什么先天优势,更没什么相关的经验,也不乏把刚过周岁的小孩带去考古工地吃土之类的离谱操作。但比起一个在哺乳期就以“好奇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为借口尝试和没满月的儿子抢自己奶水的妈,陆教授怎么说都还是要靠谱得多——起码陆哂从小到大一路过来也没遇过什么大灾大病,既没因为母亲的突发奇想在马桶里溺毙,也没因为营养不良导致发育迟缓智力障碍,老陆无疑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以说陆哂四舍五入就是被爹一手带大的小孩,陆崇景于他绝不仅仅只是提供了一点遗传基因,而是从头到尾塑造了他这个人。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依旧处变不惊的淡然态度,那些穿梭于教师办公室与菜市场的无数个午后,亦或是书房里一整面墙的旧武侠和录像带,以及黄土上交叉纵横的探方和地层线,这些来源于陆崇景的点点滴滴,无一不在陆哂过去二十年的人生中润物细无声般化为了他人格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而他也顺其自然地将其作为自己一直以来前进的道标,毫无怀疑地觉得这个人还会陪自己在人生这条路上走上很久。
直到一年前斑马线前的那一推。
那一推不仅让陆崇景自己的人生戛然而止,也给陆哂的人生踩下了刹车。他猛然间发现自己曾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物充其量只是一片易碎的泡影,而回首望去,脚下看似明晰的道路实则也只不过是一片为一厢情愿所美化的无边荒原。
于是他选择了留在原地。
陆哂不打算骗自己说这是为了思考或者沉淀。原地踏步就是原地踏步,并不会因为被冠上一个似是而非的名头就忽然生出了什么不可替代的意义。
他知道自己只是在逃避。
他要的也只是逃避。
就好比白婉需要自虐似的埋头工作来强迫自己暂时忘掉那些难以淡化的巨大痛苦,陆哂同样也需要一个供自己逃避的空间。
因此他在自己的学校边上包下了那家生意凋敝的小店,过去的一年间几乎每天都在店里一遍又一遍地翻着那些早已在陆崇景书房里翻烂了的旧书——就仿佛是一场不知道目的也看不见终点的自我放逐,以此来惩罚自己过去的盲目与短视。
只不过最近这种自我放逐之中似乎又因为某个人而多了些什么与过往不同的东西,陆哂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坏,所以他想着多少还是得提上一提。
“老爸。”
他把手上的三炷香整整齐齐地插到香炉中已有的三炷香后。
“招呼回来的时候已经打过了,我也懒得再说一遍。”
“老郑身体挺不错,依旧每天还在喝他那个烂茶叶。”比起生者对于逝者的私语,陆哂的语气更接近爷俩闲唠家常,老陆生前就不是什么严肃的人,死了以后性子大概也变不到哪去。
“我跑路估计给老头子气坏了,不过他还是托我和你问个好。”
纤细的青烟袅袅升上半空,再被和缓的微风裹挟着歪向一侧。
“其实现在我过得还不错,不是那种报喜不报忧的不错,是真的还不错。慢下来以后多认识了不少人,也多体验了不少东西。”
“虽然有时候确实会觉得少了点变化,但倒也没想象中的那么无聊。“
尤其是最近的这一个月,与其说是无聊不如说是精彩得过了头。
“至于我妈那边,你要是有闲工夫的话就抽空给她托个梦,看着怪可怜的——不过也不用太频繁,不然我怕她蹬鼻子上脸。现在不都这么说吗?小别胜新婚,晾一晾
>>>点击查看《放弃保研,捡到落难校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