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黄豆还大上一圈的雨点从数千米之上的高空落下,打在人行道排列整齐的方砖上,溅出一朵朵形态各异的黑色水花。
而那些水花很快又被更多更密的水花所掩埋、吸纳,最终将原本浅灰色的背景板染作了纯净的褐黑。
陆哂看了一眼自己脑袋边上的落地玻璃,那上边十几秒前还稀稀拉拉的水流已经飞速进化成了连个空当都找不到的季节性瀑布。窗外的路灯和街景在流动的水幕上逸散扭曲,仿佛一幅后现代主义的抽象画。
“我姑且问一句,你应该没在哪里藏了把伞吧?”
“没有。”晏月放下手里的勺子,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连夹层都没有的衬衫,以展示自己今天只带了个人来的深刻决心。
何况以这种腹泻似的雨量,就算有伞实际上也和没伞没什么区别,其最大的差距无非在于是全身湿透和除了脑袋以外的其他地方全部湿透。
除非你扛的是把两米多高的遮阳伞。
你还真别说,今年的九月沪市还真没怎么下过这种程度的暴雨。上次碰到这么大的雨还是在月初,那场雨成功造就了一只落汤鸡,顺带着把这只落汤鸡一路赶到了某家其貌不扬,实则内在也不怎么样的小店里。
而今天这场雨则更有潜力——它很有机会制造两只落汤鸡。
“所以还回去吗?”
晏月不紧不慢地朝嘴里送了口饭。
她其实挺无所谓。本来这就还剩了半桌饭没吃,不回去也不至于没事可干。
说到底走得早点晚点实际上最多也就影响一下她今天晚上睡在哪。走得早点就回寝室,走得晚点也不是没地方过夜。
反正自己今天是滴酒未沾,绝对出不了像上次那样的乱子。
可陆哂是没她那么乐观。
虽说从常识判断,像这种抽风似的夏日暴雨大多都下不长久,就和那啥似的,狂风骤雨基本都是快进快出,淅淅沥沥才会细水长流——但奈何这里是沪市,自然法则见了都得绕着走的证道之地。
考虑到这地方之前大半个月都没怎么正儿八经地放过水,他很怀疑这场雨个把小时里到底能不能结束。
而如果结束不了——
他又朝窗外瞟了一眼。路边上那几棵一人粗的法国梧桐正被硕大的雨点揍得东倒西歪,巴掌大的叶片被一片片地从枝头薅下,再和块破抹布似的糊在柏油路上。
陆哂感觉他们应该需要一点场外支援,就算最后迫不得已要冒雨回去,起码也得往脑袋上顶个铁皮壳子。
“稍微等下啊。”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从最顶上开始一个个向下翻,没花多久就锁定了某个怎么看怎么合适的冤大头。
嗯,有车,有闲,而且叫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简直是工具人的完美人选。
铃响不过三声,对面就很快接起了电话。
看来是真的很闲。
“喂,沈少?出来吃个夜宵不?我请客。”
“是,就现在,川渝小厨。”
“对,对——记得把你那车开来啊,下雨呢。”
“行,十五分钟能到吧?到不了?别说到不了这种话。”
“成,那就这样。”
陆哂志得意满地放下手机。
下暴雨又怎么样?所谓人定胜天——虽然胜天的人不一定是他自己,但就结果来说完全没什么不同。
狗大户嘛,坑起来也不心疼。而且真说起来自己这也不算坑他,说请客就请客,绝无半句虚言,但凡沈怀玉来了都绝对少不了他一口吃的。
反正这菜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把人摇来不仅能省一笔车钱,还顺带解决了菜点太多浪费的问题。
“谁?”
晏月腮帮子里和仓鼠似的嚼着一坨炒饭,一边言简意赅地问道。
“好心人。”陆哂也言简意赅地答道,“包接送不收钱的那种。”
…………
于是等沈大少顶着把伞湿了半边身子冲进饭馆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桌子大大小小的打包盒,还有一对在桌边刷着手机聊闲天的男女。
“超了……嗯,七分三十秒。”陆哂懒洋洋地抬起头来,“不行啊沈少。”
“你可当个人吧。”沈怀玉朝他比了个中指,把收起的伞随手丢到一边,“我光是换个衣服下到车库就至少要十分钟,开过来起码一刻钟起步,能半个钟头里到都已经算生死时速了好吧?”
他来的路上就在想,以陆哂那头牲口的性子,哪会没事儿大晚上地找自己出来吃什么宵夜?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敢情是狗男女两个人吃饭缺点情趣,还得把自己叫来当个电灯泡。
没再理会边上那个人面兽心的玩意儿,沈大少径直朝坐桌子另一边的姑娘点了点头。
“你好,沈怀玉。”
即便过去还在上学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这位从入学起就颇为人所瞩目的学妹,而之前校论坛大会战的时候两个人的大头照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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