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菲菲不明白,为什么晏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佯作嗔怒的,潜藏笑意的,无可奈何的眼神。
就仿佛她不再是那个漠然注视着一众俗骨凡胎的上界神女,而是自己也化作了那些俗骨凡胎中的一员。
在桌边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柳菲菲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手心。
这是件好事,她不断这样告诉自己。晏月堕落了,自此沉沦,泯然众人,这本就是她希望看到的发展。
只是不知为何,心头的那股无名怒火却越烧越旺。
凭什么?她怎么敢?
就算被自小熟识的青梅竹马背弃,背上莫须有的黑锅,为一众愚痴观客千夫所指的时候,那个女人也从没露出过如此的眼神。
晏月就该是晏月,那个不近人情的、高高在上的、无论如何都以宽容而冷漠的态度对待一切的冰冷神像。
她身上不存在凡人的苦恼,自然也不配享有凡人的幸福。
可她现在却恬不知耻地想将两者都纳入怀中——到底是谁给她的这个胆子?
柳菲菲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张美丽却又令人作呕的面孔上转开,移向了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
乱糟糟基本没打理过的头发,中规中矩的脸,一身连地摊货都算不上的混搭风,身材倒勉强还算有个样子,但显然也没经过什么系统的塑形训练。
草率,平庸,毫无特色,要是放在别的地方,她估计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毕竟连基础的外形管理都做得一言难尽,又谈何有什么投资价值?
可事实就是,这个男人的名字叫做陆哂。
文华陨落的学术天才,文博系过去的未来之星,郑平之的爱徒,就算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他从大四那一年起便几乎已不在学校里抛头露面,最后更是选择放弃保研销声匿迹,但其大名至今仍被同系的学长学姐挂在嘴边,像是传说中某种可望而不可及的神话人物。
与其他人不同,柳菲菲其实从未忘记过这个曾在自己新生入学仪式上作为学生代表讲话的男人。
万众瞩目,意气风发,才华横溢的同时又带着某种狂生似的不羁与随性,相比当时还籍籍无名的苏穆轩,这个有着天才之名的同系学长某种意义上才代表着初入大学时她对优质男性的全部印象。
可时隔两年,当她再次见到这个曾经憧憬仰慕的男人时,对方却化身为了一个邋遢落魄的小店老板,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中经营着一家同样无人问津的小卖部,漫无目的地荒废着自己曾被万人称颂的才能与才华。
这与印象中的那个光辉四射的形象差的实在太多,以至于她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亦或是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因此当柳菲菲之后在论坛上看到那个揭露对方身份的贴子时,只觉得这像是个性质恶劣的玩笑。
但她却又不得不选择相信。
因为一切都是如此的恰好。晏月恰好在那个雨天走进了那间小卖部,又恰好撞上了守在小卖部里的陆哂。随后对自己和苏穆轩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恰好开始失控变坏——计划中本该彻底在那天身败名裂的晏月得以留下了一线生机,而校论坛中本该一边倒的舆论又莫名地暴走狂飙,直到现在郑平之正式收下了他生涯中最后的一个学生。
一切都从那天开始,从那个男人蹲在小店门口,看着那群找上门来的学生会成员,笑着把那个装着烟头的罐头递给晏月开始。
现在看来,比起那个传言中所谓因一时失意而自暴自弃的露水天才,这个男人更像是一头因厌倦了俗世主动蛰伏的狼,懒散地趴在某个与世无争的角落,却又带着足以置人于死地的利爪和尖牙。
而他们现在却不知怎的惊扰到了他。
柳菲菲有些茫然地看着隔壁桌上那一男一女间的互动,说不上亲密,更远谈不上暧昧,与周边双人桌上那些你侬我侬的年轻男女相比,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有些礼貌的疏离。
可她却愈发觉得如鲠在喉。
因为即便两人间没有任何一个动作超越了正常朋友间所该有的行为,也看不出任何为男女间情欲所驱动的身体接触,但那种举手投足之间所展露出的自然而然、仿佛本能般的相处模式,与其说是处于热恋中的情侣,倒不如说更像是早已剔除了青涩与激情,相互知根知底相处了数十年的夫妇。
平淡,可平淡背后又是一种难以斩断的深厚羁绊。
有些东西是演不出来的。
这二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朋友?情人?恋人?亦或是其他?
在各种小道消息大肆横行,每个人都对自身判断深信不疑的今天,反倒是她这个谣言的始作俑者自己陷入了迷茫。
“菲菲?菲菲!”
大概是因为受到的冲击过于强烈,柳菲菲甚至都忘了掩盖自己走神的事实,直到连同桌的同伴都发现了身边人的异样,开始试图唤回她的注意力。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对方饶有兴趣地顺着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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