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那本《花间集》被修得整整齐齐,缺角的扉页补得天衣无缝,连纸纹的走向都对上了。她认得这种修复方式,是金陵派的做法,讲究“修旧如旧”,宁可留痕,不添假色。沈砚舟找的师傅,应该是南京的老手艺人。那个人不轻易收徒。沈砚舟是怎么说服他的?
“那个师傅,”林微言问,“你求了多久?”
“两个月。”沈砚舟说,“我每个周末去他工作室,帮他打扫卫生,整理工具,泡茶。他一开始不理我。后来有一天他问我为什么学这个。我说为了懂一个人。他就收我了。”
为了懂一个人。林微言把照片放下。她伸手,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推到沈砚舟面前。是一个小布包,旧了,颜色发白。沈砚舟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颗袖扣。深蓝色的,金属边,中间嵌着一小块青金石。他认得这颗袖扣。这是他唯一一颗像样的袖扣,以前上法庭的时候戴。分手那天,他把另一颗弄丢了。他找了很久,没找到。
“那天你走了之后,我在楼下捡到的。”林微言说,“它掉在书旁边。我本来想扔了。但没舍得。”
沈砚舟捏着那颗袖扣。他的手指在抖。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下去。林微言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在她面前,他永远是站得笔直,西装革履,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现在他坐在她对面,低着头,肩膀在颤,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沈砚舟。”她喊他。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别哭。”
“没哭。”他说。但他一直低着头,没有抬起来。
林微言站起来。她绕过工作台,走到他身边。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放在他头顶。他的头发很软,很干净,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她轻轻摸了一下,像摸一只受了伤的大狗。
沈砚舟浑身一僵。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不确定、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微言。”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我在。”她说。
他伸手,握住了她放在他头顶的那只手。他的掌心很烫,烫得她的手心也跟着热起来。他的手指收紧,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像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他没有拉她,没有抱她。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五年前你问我,为什么要走。”沈砚舟说,声音又低又哑,“我现在告诉你。我爸查出了肝癌,中期。手术费要三百万。我那个时候刚做律师,手上没那么多钱。顾氏集团的法务总监找到我,说顾晓曼要打一个离婚官司,涉及海外资产,需要一个懂跨境法的律师。报酬是四百万。条件是,我必须跟着顾晓曼出国,公开出席所有社交场合。他们需要塑造一个‘顾氏千金与精英律师’的形象,来在离婚官司里争取有利地位。”
林微言听着。她的手被他握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那些纹路比她五年前摸到的时候更深了,更粗了。
“我不能告诉你。”沈砚舟继续说,“因为顾氏的合同里有保密条款。如果泄密,我要赔四百万的违约金,还要坐牢。我当时想,等官司打完,钱拿到手,我就回来。但我没想到官司打了三年。我也没想到顾晓曼她丈夫,会在媒体上把我们写成‘商业联姻’。”
“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怎么解释?”沈砚舟看着她,“说我是为了钱才跟顾晓曼出双入对?说那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但我回不来?说我在顾家的每一个晚宴上都像个道具?我怎么说?说了你会信吗?说了,你只会更难受。”
林微言沉默了。他说得对。如果五年前他告诉她这些,她要么不信,要么信了但更加痛苦。她会等,会求他回来,会跟他一起扛。但那时候他们才二十三岁。二十三岁的林微言,会等。二十三岁的沈砚舟,不舍得让她等。
“你爸现在知道了?”林微言问。
“知道了。”沈砚舟说,“他手术成功之后,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了。他听完之后打了我一巴掌。他说,‘你小子把最好的姑娘弄丢了,你活该。’然后他又说,‘去找她。找不到就别回来。’”
林微言笑了一下。那一巴掌,像沈父会做的事。
“你找了三年。”她说。
“三年。”沈砚舟点头,“我回南京之后,先去了你的宿舍。宿管阿姨说你早就搬走了。我去了你实习的图书馆,馆长说你辞职了。我去了你老家,你妈说你去了南方。我托人查了所有叫‘林微言’的人,南京有三百多个。我一个一个找。”
“三百多个你都找了?”
“找了前一百个。都是男的。后来我放弃了名字搜索,开始从古籍修复的圈子里找。我学了半年修复,进了南京的修复师协会,一个一个问。后来有个老修复师说,镇江有个年轻的女修复师,手艺很好,姓林。我就来了。”
林微言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她以前也见过。五年前他站在她宿舍楼下的时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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