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段很长的话。
“因为你太干净了。你的世界是书、是纸、是墨、是阳光下的书脊巷。我的世界突然变成了合同、算计、利益交换和不得不低头的交易。我不想把你拖进来。我以为我能自己解决,然后干干净净地回来找你。但我低估了顾氏,也高估了自己。等我终于能脱身的时候,你已经不在南京了。我找了你三年。”
三年。她来镇-江-三年了。他在南京找了她三年,找不到。后来他怎么找到的?她想起半年前,陈叔忽然跟她说,有个律师要来书脊巷办点事,想顺便看看旧书。她当时没在意。后来沈砚舟来了,站在旧书店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她抬头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手里的镊子掉在了地上。
他走过来,弯腰捡起镊子,递给她。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凉的。他说:“林小姐,好久不见。”
林小姐。他叫她林小姐。她的心在那一刻碎了一次,又在那一刻重新跳了起来。因为她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变。还是五年前的样子,专注的、安静的、装不下别人的样子。
她那天没有理他,转身进了工作室,把门关了。但她在门后面站了很久,久到陈叔来敲门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现在她知道了。他找了她三年。找到她之后,他没有立刻冲进来,没有死缠烂打。他选择了最笨、最慢、最沈砚舟的方式——通过修复古籍,一点一点重新走进她的世界。他先是托陈叔介绍,成了书脊巷的“常客”。然后他“恰好”有几本古籍需要修复,“恰好”都是她会感兴趣的版本,“恰好”每次交接的时候都能在工作室门口站上几分钟。
他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低头修书的侧脸。有时候她抬头,会撞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很轻,像羽毛一样落在她身上,又迅速移开。她以为那是疏离。现在她才明白,那是一个人怕吓到你,所以把自己收得紧紧的,只敢漏出一点点。
林微言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手臂上。她的眼睛很酸,但没有哭。她发现自己哭不出来了。她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冻了五年,现在正在一点一点解冻。解冻的过程是疼的,像冻伤的手指泡进温水里,又麻又痒又疼。但你知道那是好事。因为疼,说明还活着。
她坐起来,把那张宣纸重新展开,看了最后一遍。然后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明天下午,你来工作室。我把《花间集》给你看。”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进围裙兜里,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镊子。她对着书页上那道藏了五年的折痕,轻轻抚平。折痕已经很深了,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疤。她用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才把那处折痕完全展平。然后她剪了一小块补纸,调了颜色相近的浆糊,把折痕处加固。
她在补那道折痕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五年前她收到《花间集》那天,沈砚舟在扉页上写了字。当时她只顾着高兴,没有仔细看。他只写了“愿此书伴你岁岁年年”,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现在她回想起来,他在写下那行字的时候,已经在准备离开了。他知道自己要走。他写下“岁岁年年”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把“等我回来”这四个字藏在了书页里,等了五年,等她亲手翻开。
这个人,太笨了。笨到让人心疼。
第二天下午,沈砚舟来了。
他站在工作室门口,还是那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林微言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隔着门看他。他比昨天瘦了一点,眼下有青黑,像是没睡好。她忽然想到,昨天她发了那条消息之后,他可能一夜没睡。
“进来吧。”她说。
沈砚舟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纸袋里是一盒点心,书脊巷口那家老字号的绿豆糕。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甜而不腻,皮酥馅软。她看了他一眼。
“你记得。”
“你爱吃的东西,我都记得。”他说完这句就闭了嘴,像是觉得自己说多了。
林微言没有接话。她把《花间集》推到桌子中间,翻到第七十二页,把那张宣纸抽出来,放在他面前。沈砚舟低头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行字,碰了碰“微言”两个字。
“你找到了。”他说。
“你藏得太深了。”
“我怕你不想看。”
“你放在陈叔那里,不就是想让我找到吗?”
沈砚舟抬起头。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但最明显的是小心翼翼。像一个人捧着一碗水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却不敢松手。
“微言。”他喊她的名字。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直接喊她的名字,没有加“林小姐”。林微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面上不动声色,拉开椅子坐下。
“坐。”
沈砚舟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工作台,台面上摊着那本《花间集》,旁边是修复工具、浆糊、镊子、竹纸。空气里有纸墨的味道,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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