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划地摸过去。摸到“一辈子”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沈砚舟。”
“嗯。”
“一辈子太长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他抬起头看她,目光很稳,“会发生什么我都认了。只要你在。”
林微言看着他。秋天的阳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蹲在那里,像一只收了翅膀的鹰,把所有的锐利都收起来,只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她站起来,把他也拉起来。
“走吧。”她说,“回去修书。今天要把那页虫洞补完。”
沈砚舟跟着她往围栏外走。走到破铁网口的时候,林微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那棵槐树一眼。
“沈砚舟。”
“嗯。”
“下次来的时候,带把钥匙。把那两行字重新刻深一点。”
沈砚舟看着她。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笑得很明显,眼角的细纹都挤在了一起。他伸手拨开她头发上沾的一片草叶,动作很轻。
“好。”
回去的路上,沈砚舟开车,林微言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那捆民国信札,翻来覆去地看。翻到那封“迁渝,勿念”的信时,她忽然开口:“沈砚舟,你说那对夫妻,后来团聚了吗?”
“不知道。”他看着前面的路,“但那个年代的人,比我们有耐心。他们能等。我们没有理由等不了。”
“我们等了五年。”
“对。”他把车拐上书脊巷的窄道,“接下来不用等了。”
车停在旧书店门口。陈叔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晒太阳,看见他们回来,扶了扶眼镜,什么也没问,只是指了指二楼:“你那本《花间集》的补纸到了。放在工作台上。”
林微言上楼,沈砚舟跟在后面。二楼的书房不大,工作台上摊着那本《花间集》,旁边放着一摞补纸。林微言坐下来,拿起针锥,开始修复。沈砚舟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翻开一份案卷看。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没说话。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工作台上慢慢移动。
修到一半,林微言停下针锥,忽然说了一句:“沈砚舟。”
“嗯。”
“你那本《花间集》,修复方案里有一条——建议补纸选用同年代的竹纸。”
“对。补纸颜色接近,纹路也匹配。”
“我昨天在十里河找到一批民国竹纸。品相很好。但摊主开价太高,我没买。”
沈砚舟抬起头。“多少钱?”
“五千。”
“我给你买。”
林微言看着他。“你又不修书,你买什么。”
“我送给你。”他把案卷合上,认真地看着她,“送给你修书用。修那本《花间集》。修好之后,放在你的书架上。我以后常来看。”
林微言低下头,继续修书。针锥穿过纸页,发出极轻的沙沙声。阳光落在她手上,落在纸页上,落在那些被虫蛀过的孔洞里。
“沈砚舟。”
“嗯。”
“那本《花间集》修好之后,我不放自己书架。”
“放哪?”
“放你办公室。”她抬起头,看着他,“你办公室那面墙太空了。挂一幅字画,或者摆一本书。都行。”
沈砚舟看着她。她的眼神平静而笃定,像是一个已经做了决定的人。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好。放我办公室。”
林微言继续修书。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陈叔在楼下哼着小曲,巷子里有人在遛狗,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
旧书一页一页地修。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急不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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