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言没有马上接。她看了看那个信封,牛皮纸很旧,边角磨得发毛,封口没有粘,只是折了进去。她认得出那种纸,是以前图书馆用来包善本的那种牛皮纸,厚而韧,能防潮。
“你找到的?”
“五年前就找到了。一直没机会送过来。”
林微言没说话。她拿起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三页纸,宣纸,颜色泛黄但品相完好,跟《花间集》内页的纸一模一样。她凑近台灯看了看纸的纤维和帘纹,又摸了摸纸面,点了点头。
“是原页。哪来的?”
“潘家园。一个旧书摊的老头手里。他说是从一批废纸里挑出来的,不知道是哪本书的。我翻了半天,觉得像光绪刻本的《花间集》,就买下来了。后来拿给陈叔看,陈叔说你正在修一本,缺的正好是这三页。”
林微言把三页纸平铺在工作台上,跟书里的缺页一一比对。纸的尺寸、颜色、帘纹都对得上,连刻字的笔锋走向都一样。她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印章,是藏书印,印文是“霜月轩藏”。她翻到书里前面几页,找到了同一个印章。对上了。
“花了多少钱买的?”她问。
“没多少钱。”
“我问花了多少钱。”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三千。”
林微言的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瞬。三千块买三页旧纸,在别人看来是疯了。但沈砚舟不是那种会花三千块买旧纸的人。除非他知道这三页纸对谁有用。
“你那时候一个月工资多少?”
“四千二。”
林微言没再问了。她把三页纸收进信封,搁在工作台旁边的抽屉里。然后她重新拿起刷子,蘸了浆糊,开始修复书页的毛边。动作很稳,刷子刷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很匀。沈砚舟站在对面,没有走,也没有催她。他就那么站着,像一个耐心等书的客人。
过了一会儿,林微言开口了,头也不抬。“你今天来,就为了送这三页纸?”
“不是。”沈砚舟说,“我想请你修一本书。我的书。”
“什么书?”
“一本手稿。我爸写的。他生病那几年在病床上写的,一共一百多页,散了一半,纸也脆了。我想修好它。”
林微言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他。沈砚舟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嘴唇抿着,眼睛看着工作台上的《花间集》,像是在看一件跟他无关的东西。但他左手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发白。
“你爸……身体怎么样了?”
“好了。”沈砚舟说,“手术很成功。现在在家养着,每天下楼遛弯,跟邻居下棋。精神好得很。”
“那就好。”
林微言低下头继续刷浆糊。沈砚舟站了一会儿,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台面上。
“这是我现在的联系方式。手稿我明天送来。你看完再说能不能修。”
“好。”
沈砚舟转身走了。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林微言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他的外套还搭在椅子上,没拿走。她盯着那件外套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继续干活。但她的手比刚才慢了。
半小时后,周明宇来了。他每周三上午都会来书脊巷,给陈叔量血压,顺便给林微言带点水果。今天带的是橘子,一袋黄岩蜜橘,皮薄,闻着就甜。他进门的时候看见林微言在修书,没打扰她,先把橘子搁在柜台上,去后院找陈叔了。
量完血压,周明宇回到前厅,坐在椅子上看林微言修书。他看得很安静,不催她,也不找话聊。他知道她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但今天他注意到工作台旁边搭着一件男式外套,深灰色的,料子很好,不是陈叔的。
“有客人?”
林微言没抬头。“嗯。送书的。”
周明宇没追问。但他把外套往椅子扶手那边挪了挪,给它腾了个位置,免得碰脏了。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但林微言看见了。她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刷。
“明宇。”
“嗯?”
“你觉得一件衣服放了五年,还能穿吗?”
周明宇想了想。“看什么衣服。也看怎么放。放得好,五年不算什么。放得不好,三个月就霉了。”
林微言点了点头。周明宇没问她为什么这么问。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不追问,永远给她留足空间。但林微言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看见那件外套的时候,大概已经猜到了是谁的。周明宇认识沈砚舟,虽然没见过面,但他知道这个名字,知道这个名字在林微言心里的分量。
中午的时候,陈叔做了炸酱面,三个人在后院的小桌上吃。陈叔今天话不多,周明宇讲了两个医院里的笑话,把陈叔逗笑了。林微言吃面的时候一直没说话,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问了一句。
“陈叔,五年前沈砚舟来送书的时候,说了什么?”
陈叔嚼着面,慢慢咽下去,才开口。“他说他要去北京。可能要去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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