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鼻尖轻轻蹭着她的,带着黄酒清苦的余味和槐花若有若无的甜。
“我在修了。”她轻声说,“你配合一点,别老自己扛着。”
“好。”他答应得很快。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收音机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晚风不疾不徐地吹着,摇动桂树的叶,送来极淡的槐花香。墙头上的夜猫轻悄地走过,肉垫踏在瓦片上,没有一丝声音。天边的星子更亮了,一颗一颗,像嵌在深蓝色丝绒上的旧铜扣。
他们回到屋里的时候,陈叔已经靠在躺椅上打起了盹儿,手边还搁着没喝完的黄酒。林微言把沈砚舟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陈叔手边。沈砚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轻手轻脚的动作,忽然说:“你以后别对别人这么细心。”
林微言回头看他:“为什么?”
“我会吃醋。”他说得一本正经。
她瞪了他一眼,转回头去拿杯子。耳根却悄悄地热了,像被谁点了一把小火。
夜深了。沈砚舟送她回住处。他们在书脊巷里并排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压短,往复重叠。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时,沈砚舟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满树的槐花。月光从花叶间洒下来,落了他满身银白,像披着一层细雪。
“这棵树还在。”他说。
“一直都在。”林微言站在他身旁,也仰起头,“我每年都看见它开花。就是没等到你。”
沈砚舟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里盛着一汪清辉,亮得惊人。他忽然伸手,从她发间取下一片落在上面的槐花,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今年等到了。”他说。
林微言低头看那朵小小的槐花,花瓣薄得透光,花蕊上还沾着晚露。她伸出手指碰了碰,槐花轻轻一颤,像活过来了一样。
“进去吧。”沈砚舟说,“我看着你进去。”
林微言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单元门,又回头看他。他站在槐树下,整个人被月光和花影笼罩着,像个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人,又像个在等她回家的归人。
“沈砚舟。”她叫了他一声。
“嗯?”
“明天……”她顿了顿,“明天是周末。”
“我知道。”
“陈叔说,有家旧书拍卖会下午开始。”她说完就快步往单元门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你来不来?”
沈砚舟站在槐花影下,嘴角慢慢扬起。
“来。”他说。
林微言没再说话,转身进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暗下去。沈砚舟一直站在原处,直到五楼的某扇窗亮起暖黄的光,才轻轻地说了一句:
“晚安,微言。”
晚风把他的声音吹散在巷子里,和槐花一起,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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