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记得这句话,是很多年前她在旧书库里对他说的。那时候他的袖子被灰蹭脏了,随手就往脸上抹,她看不过去,从包里拿出一块米白色的手帕递给他。那天下午,他洗干净了才还给她,还说了一句:“以后我也带。”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低下头继续整理手边的旧书,把一张张吸水纸轻轻塞进湿页之间。她的动作很慢,像在给谁穿衣裳。
“你后来一直带着手帕吗?”她问。
“带。”他说,“只是不怎么用。有时候拿出来看看,就又放回去了。”
“为什么不用?”
“因为怕用脏了。”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你给的东西,我总想好好留着。”
林微言的鼻尖一酸,手里的吸水纸差点掉在地上。她稳了稳心神,把最后一页垫好,才慢慢抬起头来。沈砚舟还蹲在她旁边,一条腿屈着,一条腿半跪在地上,深灰色的西装裤上沾了不少灰尘。他的目光很静,像栖云居后堂里那些沉默的旧书,静静地包裹着她。
“傻子。”她轻声说。
“嗯。”他应了一声,嘴角弯了弯。
晚饭在陈叔的院子里吃。院子不大,靠墙种着一棵矮桂,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亮。桂树下支了一张旧方桌,上面摆着陈叔炖的排骨汤、两盘小菜和一碟花生米。几只麻雀在墙头上跳来跳去,偶尔飞下来啄食地上的饭粒。
林微言坐在桂花树东侧,沈砚舟坐在她对面。陈叔从屋里摸出一瓶黄酒,又拿了三个磕了口的小瓷碗,挨个倒上。酒液在碗里晃荡,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的晚霞,像盛了一碗温吞的夕阳。
“来,先抿一口。”陈叔端起碗,朝他们举了举,“这是你爸当年藏在我这儿的酒,说是等你结婚的时候再喝。今儿不算结婚,但你们能一块儿坐在这儿,叔高兴。”
林微言的眼圈微热。她端起碗,小小地抿了一口。黄酒辛辣中带着回甘,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沈砚舟也喝了,喝得比她大口些,放下碗时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
“陈叔。”林微言说,“这酒您可藏了不少年了吧。”
“二十多年了。”陈叔咂了咂嘴,抬头看天边的晚霞,“你刚会走路那会儿,你爸拎着两瓶酒来找我,说这瓶留给你嫁人,那瓶留给你考上大学。结果你考上大学那年,我们喝的是那瓶。这瓶,就留下了。”
他顿了顿,又给林微言添了小半碗:“微言啊,叔这辈子就守在书脊巷里,看着你从小不点长到这么大。你爸走得早,我没少把你当自家闺女看。叔就盼着你能找到个知冷知热的人,旁的都不打紧。”
林微言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酒液发怔。晚风从巷口吹来,带着槐花和青苔的气息,拂得她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她没有去拢,只是轻轻地说:“陈叔,我知道。”
沈砚舟在桌下伸过手来,在昏暗中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指。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和翻文件留下的。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他握着。两人的手在桌下的阴影里交叠,像两条暗流无声地汇合。
陈叔看在眼里,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招呼他们吃菜。排骨汤炖得软烂,冬瓜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林微言喝了两口汤,胃里暖烘烘的,那些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情绪,似乎也被这顿饭泡得松软了。
饭后,陈叔收了碗,往屋里去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天已经全黑了,深蓝色的天幕上浮着几粒星星,疏疏淡淡,像谁随手撒下的一把碎钻。墙头的麻雀早飞走了,只有桂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来摇去。
林微言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仰头看天。巷子里的灯光从邻家窗户里透出来,昏黄黄地抹在青石板上。远处有收音机在放戏,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词,倒像是从另一个年代飘来的声音。
沈砚舟走到她身旁,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肩上。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很淡的雪松香,落在她身上像一场无声的拥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10章晚风知道(第2/2页)
“冷吗?”他问。
她摇摇头,却拉了拉外套的衣襟。外套很大,下摆垂到她的膝盖上方,袖口软软地搭下来,遮住了她的手。她索性把两只手都缩进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指头,轻轻绞着。
“沈砚舟。”她叫他的名字,目光还停在天上,“你之前说,你每年槐花开的时候都会来书脊巷。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年前。”他说,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散,“从你离开北京的第二年起。”
她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第一年我没有来。”他顿了顿,“那时候我爸刚做完手术,我整个人都陷在那些烂事里,每天睁开眼就是打不完的电话、签不完的文件。我告诉自己不能来找你,可每到周末,脚就不听使唤。”
他苦笑了一下:“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把自己关在律所里加班。可是从律所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街边种的槐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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