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日天俯视着下方奄奄一息的老人,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一个区区准帝,居然接下了他三招。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种羞辱。
“好,很好。”龙日天声音冰冷,周身的魔气翻涌得愈发狂暴,周遭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能接下本帝三招,你足以自傲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点漆黑的光芒凝聚。
这一次,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庞大的异象,只有一点浓缩到极致的帝道本源之力。
这一招,他动用了真正的帝力,不再有半分留手。
“第四招。”
平淡的三个字落下,那一点黑芒便如同流星般坠落。
速度不快,却带着无可匹敌、无可阻挡的恐怖意志。
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湮灭,连时间都仿佛为之停滞。
血泊之中,十七祖望着那道坠落的黑芒,眼中没有丝毫惧色。他知道,这一招,他接不住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姬家城池的方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闭上了双眼。
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涣散,十七祖紧闭的眼帘之下,万载记忆如同走马灯般一幕幕掠过。
他忆及年少之时,出身旁支却天赋卓绝,修道千年便叩开准帝之门,震动整个姬家。
那一日大祖亲临,亲手将这柄青铜古剑交到他手中,按序赐下排行,“十七”二字,便成了他一生的名号。
彼时他鲜衣怒马,剑指苍穹,随诸位兄长横扫域内敌寇,护姬家香火鼎盛,是族中人人敬仰的十七祖。
岁月悠悠,大世更迭,为保家族底蕴,他自请沉眠祖地,封入玄冰棺中,一睡便是数万年。
棺中岁月无波,他本以为会就此沉寂到寿元终尽,直到那一声稚嫩的响动,打破了万古死寂。
他是被一股温热的尿意惊醒的。
睁眼时,棺椁边缘扒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裤腰带还松垮垮的,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好奇地瞅着他,脸上还沾着点泥土。
不远处,十八祖正手忙脚乱地想把孩子捞走,一脸讪讪——这是姬家刚出生没多久的帝子姬长青,被他偷偷抱来祖地见世面,一个没看住就撒欢跑到了沉眠棺前,还把自己的棺材挖了!
刚从沉眠中醒来的愠怒涌到喉头,可对上小家伙懵懂无辜的眼神,看着他肉乎乎的小手还抓着棺沿,怯生生又好奇的模样,那点火气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他最终只是黑着脸跳出棺椁,提着十八祖的领子追了大半个祖地,身后小长青迈着短腿跌跌撞撞地追,奶声奶气地喊:“十七祖!十七祖!你别打十八祖呀!”
软糯的童音飘在风里,喊得他心头发软,追打的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自那以后,他便时常苏醒。
小长青总爱往祖地钻,攥着他的衣角,一口一个“十七祖”,缠着他讲上古的事,举着木剑要学他的青铜剑法。
他素来话少,却总耐着性子陪孩子闹,悄悄把祖地珍藏的灵果塞给小家伙,看着他吃得满脸汁水、眉眼弯弯的模样,沉寂万年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他看着长青从垂髫稚童长成挺拔少年,看着他天赋显露,接掌帝子之位,一步步成为姬家的希望。
他守了姬家万载,如今,便再守这孩子最后一程。
走马灯的画面最终停在稚童举着灵果,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的模样。
十七祖嘴角噙着淡淡的、温柔的笑意,彻底放松了身躯。
值得。
噗。
轻不可闻的声响中,帝道黑芒穿透了他的胸膛。
也穿透了他的神魂。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十七祖的身躯,在那一点帝道黑芒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风化、消散。
从指尖开始,化作漫天飞灰,随风飘散。
连带着他的神魂,他的本源,他在这世间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被帝道之力彻底抹去。
只余下那半截青铜古剑,孤零零地插在血泊之中,剑身震颤,发出阵阵哀鸣。
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城头之上,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望着那半截染血的古剑,大脑一片空白。
十七祖……
没了?
那个活了数万年,温和沉稳,总是默默守护着姬家的十七祖,就这么……没了?
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十七祖!!”
十八祖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他双目赤红,浑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暴走,若不是十六祖死死抱住他,早已冲了出去。
大祖站在城头,浑身颤抖,金袍之下的双拳紧握到了极致。他望着那半截古剑,眼眶通红,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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