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哭喊,如同万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姬无命的心脏最深处!
千年前,漫天火海之中,他的一双儿女,也是这样伸着稚嫩的小手,哭着喊他爹爹,绝望地向他求救。
可他一介文弱书生,握着笔杆的手挡不住魔修的屠刀,只能眼睁睁看着亲生骨肉被烈焰吞噬,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千年后,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再次在他眼前上演。
姬无命的双目瞬间红得滴血,周身的灵力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手中悄然凝聚的本命剑剧烈震颤,发出阵阵刺耳的嗡鸣,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个丧尽天良的孽障碎尸万段!
“怎么?心疼了?”
姜涛看着姬无命目眦欲裂的模样,笑得更加残忍得意,魔爪微微收紧,怀中的女童瞬间憋红了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姬无命,你不是能耐吗?不是要斩了我吗?现在把你的剑扔了,跪下给老子磕三个响头,不然,老子现在就捏死她,让她下去陪你当年那对死鬼儿女!”
“姜涛!你堂堂姜家嫡子,对着一个稚童下手,你还要不要脸?!”
姬无命的声音嘶哑破碎,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惨白如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脸?你看老子还有脸吗?老子的脸早就被姬长青踩烂了!命根都被人斩了!还要脸做什么?”
姜涛癫狂嘶吼,眼中满是扭曲到极致的疯狂,
“我只给你三息时间!三息之内,不扔剑下跪,这小丫头就给你当年的儿女陪葬!”
“三!”
“二!”
姬无命的脑海里,此刻正掀起毁天灭地的惊涛骇浪。
一边是千年磨一剑的傲骨,是姬家大祖亲赐姓名的恩义,是镇守屠魔渊百年、令魔修闻风丧胆的威严。他是一步一步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准帝大能,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先祖,下跪姬家恩义,怎能向一个滥杀无辜、丧尽天良的魔修屈膝?
可另一边,是姜涛掌心之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小女孩,是她那双盛满恐惧、却依旧望向他的眼睛,是千年前漫天火海之中,一双儿女伸着稚嫩的小手、哭着喊他爹爹的绝望画面,是满城紧闭的门窗后,数十万百姓藏在缝隙里、全然托付于他的信任目光。
千年前,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护不住自己的妻儿,守不住自己的家,落得家破人亡、一夜白头的下场,那是刻在他骨血里、轮回都洗不掉的遗憾与悔恨。
千年后,他手握三尺青锋,修得一身通天修为,是这苍梧城的天,是这数十万百姓的依靠。如果连一个稚童都护不住,如果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在他眼前重演,他这千年苦修,百年镇守,又有什么意义?
姬无命握着本命剑的手,指节从惨白缓缓松开,剑身的震颤也渐渐平息。他缓缓抬眼,先是深深看了一眼那已经憋得小脸青紫、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小女孩,又扫过街巷里那些扒着门缝窗缝、满眼担忧与信任的百姓,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尽数沉淀成了一片决绝。
“一!”
姜涛癫狂的嘶吼声瞬间炸响,魔爪之上漆黑的魔气暴涨,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戾,就要生生捏碎那小女孩纤细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沉闷的“噗通”声响,穿透了漫天魔气,响彻了寂静的苍梧城。
姬无命笔直挺立了千年的身躯,缓缓弯下,双膝重重跪在了城楼坚硬的青石地砖之上。
洗得发白的青衫垂落,遮住了他眼底滔天的杀意与蚀骨的痛苦,却遮不住他身上那股宁折不弯的风骨。这一跪,没有半分卑躬屈膝的服软,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退缩,只有重逾千斤的责任,与护佑苍生的担当。
满城死寂。
街巷里的百姓瞬间红了眼眶,有人死死捂住了嘴,不让哽咽声溢出,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他们的城主,那个顶天立地、挡了魔域百年入侵、护了他们一世安稳的英雄,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对着作恶多端的魔修,跪下了。
“哈哈哈!!好!好啊!!”
姜涛见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癫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赤红的双目里满是病态的得意与暴虐,“姬无命啊姬无命!你不是硬骨头吗?不是姬家养的忠犬吗?还不是给老子跪下了?!我还以为你能有多能耐,原来也不过是个为了个贱民,连膝盖都能弯的废物!”
姬无命没有抬头,也没有理会他极尽刻薄的嘲讽,只是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半分颤抖,却让周遭翻涌的魔气都瞬间凝滞了一瞬:“我跪了,放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这一跪,不是跪姜涛,是跪千年前没能护住的妻儿,是跪苍梧城数十万信任他的百姓,是跪他护佑苍生的道。
千年前,他没能守住自己的小家。
千年后,他就算折了傲骨,弯了膝盖,也要护住这满城的大家,绝不让苍梧城,变成第二个血流成河的青溪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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