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岸冷哼一声,正欲起哄,让大家一起谴责林医陶时,翁客宁和陈辒一同走了出来,显然二人已经默默听了好一会儿了。
周是宜立马站了出来:“山长,我能作证,林夫子允许马秉义看杂书不是为了破坏规矩。在允许之前,她曾教过马秉义一句话——‘物物而不物于物,念念而不念于念’。这句话的意思,想必山长和众位夫子都明白。此外,她还以约法三章来约束和激励马秉义,让他在可以看杂书的前提下,不仅不会致使学业退步,反而进步神速。”
“‘物物而不物于物,念念而不念于念’。”涂鹿白复念了一遍这句话,这话他当然懂得是什么意思,但却从未想过还能用这句话来引导学生。还有约法三章,林夫子教学生还真是花样百出。
“堵不如疏。”覃伯庵把从省言榜抄来的警句交给翁客宁:“山长,杂书的禁令,也许是时候该破除了。”
“凭什么?”李岸问:“咱们是书院,不是书馆!圣贤之书教圣贤道理,杂书怎能和圣贤书比?要我说,杂书本就不值得一看!”
“咳咳。”老夫子咳了几声,把《天宙》拿出来:“你再说一句问大家的书不值一看,那老夫无话可说!”
“问大家?”一直沉默不语的翁客宁忽然道:“问道子?”
老夫子把《天宙》的封面展示给他们:“正是。”
“《天宙》?竟然是《天宙》!”涂鹿白扑了上去:“这是我托人从京城往返大半年都没买到的书啊!您怎么会有?”
“哼!”老夫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小秉义摘抄在省言榜上的警句,皆出自此书。不瞒你们说,那些纸条还是他抄了以后怕被认出笔迹,由老夫誊抄的呢!”
怎么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的?
马秉义替他回道:“《天宙》是林夫子的,之前学生痴迷另一本书,导致学业下滑。林夫子便以《天宙》作为交换,助学生改掉了不分场合看杂书的习惯。”
老夫子点点头:“嗯,对。”
翁客宁看完覃伯庵誊抄的警言:“十年前,杂书的禁令就是因一些学子偷看杂书引发冲突而设立。现在想想,也许这个禁令是有点草率…”
“山长!”李岸急忙打断他:“十年的规矩不能说破就破啊!规矩就是规矩,设立才十年就解除,这在整个象山书院历史上都从无先例!”
“从无先例,那学生便做这个先例。”马秉义字字凛然道。
老夫子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李夫子,其实你无需太过担心,书阁里的杂书其实都是好书,那些书中有着无数入世智慧,否则百十年前书院也不会将那么多杂书放在书阁供学子阅读。你看看小林夫子,她就是最好的例子,她从小就爱看杂书,你看她比书院哪个夫子差?”
马秉义也给他竖起大拇指。
“山长。”一旁的奚墨接茬道:“或许我们该做的不是禁杂书,而是为学子挑选好的杂书。还有林夫子的约法三章,我认为可以广泛应用到书院的很多地方,借此平衡好学生的爱好与学业。如此,对他们将利大于弊。”
涂鹿白也跟着开了口:“山长,不破不立,方得始终。”
李岸听得火起,想反驳,可他一人难敌这么多张嘴,只能愤愤压下火气。
最终翁客宁思虑再三,以需要书院夫子全员在场为由,提议等林医陶来书院一同协商后再敲定。
不破不立,正是如此。
林医陶来书院讲学这日,一进大门她就被请去了鹿鸣轩,而院中众夫子已全部到齐。
懵懵地听奚墨讲述完整件事后,她细细思忖了一番,奚墨的意思是想套用约法三章来约束所有想看杂书的学子,可这明显不太行。
她提醒道:“教育的方式不能以一概全,马秉义的约法三章也不适用于所有学子。”
涂鹿白不解:“怎么会不适用?我觉得你想出来的那约法三章特别好啊,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既能成全学子的爱好,还能提升他们的积极性,激发他们对知识的钻研。我都想不到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林医陶摇摇头:“他们长大的环境不同,性情各异。马秉义能成是他吃这套,可书院数百学子当中多的是人不吃这一套。”
周是宜默默投去赞同的目光,她考虑事情细腻周到,不想当然,也不会因为一点成就就沾沾自喜,整个人清醒冷静充满了自信和笃定。
到底是什么样的门庭,能教出这样一个姑娘?
翁客宁看向林医陶:“那你是怎么想的?”
林医陶:“执两用中,和而不同。”
这句话涂鹿白是知道的,分别出自《中庸》和《论语》,可她这么一结合,他有些难以理解:“林夫子的意思是?”
“我会趁课间草拟一份合适的书阁新规以供参考。”她看向翁客宁:“山长,新规我会在晌午交给您。”
“什么意思?”李岸气笑了:“你刚来书院才多久,就想给书院立规矩?”
“咳!”覃伯庵轻咳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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