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把陋塾用来存放多余桌椅的偏房收拾出来做新的讲堂,在找到合适的夫子之前,她打算对两间课堂的两批学生进行交叉讲学。
其他细节,比如怎么利用交叉时的空闲时间她也经过了深思熟虑,一一讲给谢仰听。
“姐姐主意很好,”谢仰把菜给她夹到碗里:“那我休沐时,能不能分一间学堂的学生给我教教?”
“不行,都说了你做县令很辛苦…”
“可是我也想做夫子~”
林医陶:“……”
她本想着,等谢仰真要来讲学的时候她再拒绝,可真到了谢仰休沐这日,他当着学生的面一说想给他们上一天课,学生们高兴得都蹦了起来。
“谢哥哥是县令,县令给我们讲学,我回去说给我娘听她一定会很高兴!”
“我爹娘也会很高兴!”
“我爷爷也是!”
“……”
林医陶站在门口抄着手臂,阿虎痴痴笑道:“林夫子好像我那吃醋的婶婶!”
林医陶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嘿嘿笑着用书本挡住了脸。
“姐姐~”谢仰走到她面前,微微躬身直视着她:“就成全我吧,好不好?”
林医陶下意识后退一步:“下不为例。”
然而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日,衙门里的一桩案子有个女伤者,谢仰点名让衙役请檀大夫来。
案子结束后,他留了檀大夫:“上次与您提过的收徒一事,不知您现在能否再考虑考虑?”
檀大夫甩袖往外走:“不考虑。”
“公子,”江夷问:“你为何要拜他为师?你要学医?”
看着檀大夫离去的背影,他回道:“嗯,想学看看。”
不过这个檀大夫比他想象的固执,还得再想想办法。
下值后他去陋塾接人,正好看到有新来的一个小女童在和林医陶撒娇,林医陶就陪她坐在偏房外的台阶上,不知在说什么,看起来笑得很开心。
注意到谢仰迈入院子,薄玉迎过去:“公子,有个小女娃年纪太小,每天得她娘来接。今天她娘还没到,姑娘在陪她,您稍等会儿。”
谢仰温柔地凝着台阶上的绿裙姑娘:“不急。”
薄玉顺着他的目光,同他一样盯着林医陶看了会儿,忽而笑着感慨:“姑娘和在将军府时完全不一样了,像是重新长出了一身血肉。”
闻言,谢仰莞尔。
薄玉想了想,补了一句:“不论其他的,姑娘这些改变都是公子的功劳。”
“不。”谢仰噙着笑,淡淡反驳:“你家姑娘本该如此,只是过去她身上的束缚和枷锁太多。”
听了他的话,薄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公子抢活儿虽然讨厌,但对姑娘真是没得说。
霭霭停云,濛濛时雨。
沉寂数月的瑾棠形销骨立,攥着半截靛蓝布料跪在县衙石阶前。
她之前几乎已经放弃了希望,直到前阵子她浑浑噩噩出了屋子,上了街,才听说了新县令的事迹,之后她便燃起了希望,带着她自己找到的证据来了这里。
毫无意外,她一出现,又迎来了一堆路人的讥讽,她刚敲完鸣冤鼓,好事之人就像闻到骨头的狗飞快围过来,对着她褪色的茜红袄指指点点:“克死丈夫的娼妇又来作妖了!”
“几个月没见,还以为又回去老本行了呢!”
“就她如今这模样,乞丐也不想碰她吧?”
他说完,周围起了一片哄笑声。
瑾棠额头点地,捂着耳朵,拼了命的去回忆万德良还在世时,她在井边洗衣,万德良蹲在身旁替她挽袖子的模样。
他替她揉搓冰凉的手腕:“等我攒够钱,替阿棠打支上好的银簪压发髻。”
那枚熔了一半的银锭,至今藏在她枕下。
“求县令大人重验尸身!”她重重叩头。
人群中的笑声里突然传来尖利女声:“妓子翻案?莫不是想讹钱再卖身吧?”
“肯定是!她丈夫死了那么久,夜里肯定寂寞难耐了!”
“瑾棠姑娘的田都快干死了吧?要不要大爷我来给你滋润滋润,疼疼你啊?”
人群哄笑炸开:“真是丢人啊!怎么不陪自己丈夫去死啊!”
无数的羞辱劈头盖脸,然而县衙却迟迟无人出来搭理。
所以…那个所谓的少年县令也不过如此么?
几个月来,她浑噩度日,好不容易有了曙光,又再度熄灭。
她忽然觉得,好累啊。
此时的后堂。
钟厚:“叶典史,真不理啊?”
叶典史:“庹县丞都结案了,我拿什么资格去重审?”
“可是…”钟厚也看见了瑾棠的模样,总觉得她有点可怜。
他想了想,突然眼珠子一转。
离开衙门后,他直奔鼓马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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