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逢带着谢仰穿过一条条游廊,一座座洞门,越往里走越是安静得落针可闻。
奇怪的是,他们途经的每一处院落或亭台都没有题名匾额,直到他们走进一座空旷巨大的庭院里,正中间种着一棵挺拔高大的树,不太常见,枝叶葳蕤,郁郁葱葱,最特别的是每一簇分枝的绿叶顶上都长了一大串斑驳红色的花,远远看上去红绿交织。
不算特别漂亮,但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那是什么树?”谢仰问。
前面领路的江逢驻足,看向那棵树:“红岚。”
谢仰眸子微眯:“红岚?这不是岭南那边的树吗?”
“是啊,所以当年主子费了很大的心思才把它种活的。”
谢仰仰头打量了一下树的高度,约五六丈。
“这棵树种下多久了?”
“十六年。”
红岚,十六年。
这时,院中一个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个男人走出来,熟络地喊了江逢一声:“老二。”
江逢转头:“大哥,人到了。”
江序看了谢仰一眼,只一眼,他眼睛都亮了。
他大步流星走到江逢跟前:“他就是啊?这、这也太像了,和主子的眉眼一模一样啊!”
江逢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将他挡开,对谢仰道:“主子就在里面,公子进去吧。”
谢仰没说什么,径直朝里走去。
江序拽了一下江逢:“这不仅是长得像啊,走路的姿态也像,身上冷冷淡淡的气质更像。相较之下,小郡王还真是一点都不像主子…噢对了,刚听十九跟主子禀报说,小郡王被你杀了?”
江逢嗯了一声。
江序反手拍了一下他胸口:“能不能别学主子?你冷起来一点都不吓人。”
江逢:“……”
谢仰走进屋里,屋子很大,和庭院一样又大又空旷,没有任何摆件,只有数之不尽的各种书籍凌乱地堆叠在地上,中间放着一块水墨山水画屏风。
他淡淡打量了一眼,目光定在对面的墙上,上面挂着一幅画,是《见山》。
“进来坐吧。”清冷而沉稳的声音传来,谢仰循声看向屏风后的人影,看不清。
他走过去,尽量避开那些书籍,绕过屏风就见书堆得更多了,好几摞堆得比人还高。
就在这样的狼藉中,放了两把跟这个屋子格格不入的紫檀木太师椅。
时霁坐在对面的椅子里,抬手示意他坐。
“不用了,”谢仰不咸不淡地看着他:“我说两句话就走。”
时霁靠进椅背,手放在扶手上轻轻摩挲,眼前的少年长身玉立,气度卓绝。
他想起游街那日,这个少年一身赤红衣袍头戴簪花状元帽,骑在马上风光无限,平静淡然地完成了他曾经一步之遥后就再也遥不可及的梦。
“你成长得很好。”他说。
“为何没管住时冕?”谢仰脸上和说话的语气全无半点温情:“他今天差点伤了我最重要的人。”
时霁眸中流露出一丝兴味,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用这种态度和他说话了,他竟也不觉得生气,反而像是看到了曾经为了拒尚公主,而和族亲掀桌以对的自己。
“原来你找我,是为了兴师问罪。”他头一歪,以手撑颐:“好歹我的人救了你。”
谢仰可不吃他这套:“没有你,我们也不会遇到那些危险。”
“…这倒也是。”时霁发现,这个少年真是和自己一模一样,他轻笑了一声:“我之前告诫过时冕,没想到他还是嫌命长。”
“还有其他人吗?会因为你而记恨我的人。”
时霁缓缓摇头:“都处理了。”
闻言,谢仰转头就要走。
“等等。”时霁叫住他:“你不想听听我和你娘的事吗?”
“没兴趣。”
“但我想和你聊聊,”时霁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可以吗?”
谢仰默了半晌,回头,又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往椅子里一坐,长腿交叠:“说说看。”
时霁诧异地挑起眉头,这少年自进屋子到现在,情绪自始至终都是平静的,对一切既不好奇也不意外,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整个人松弛得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在心里略作琢磨后问他:“你把云隙放我这儿,是早就知道我是你父亲?”
“那时我并不确定,只是信得过你。”
“为何,因为我派江夷保护你?”
谢仰又默了一会儿,说:“算是吧。”
“那你后来确定我是你父亲的时候,不惊讶吗?”
“没什么好惊讶的。”
也是,他甚至都不打算认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时霁罕见地生出一丝挫败。
他轻叹口气:“我本打算等李耽死后,再寻个机会名正言顺把你接出将军府那个偏院的。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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