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朱煦被问得一愣。
林医陶却已然明白,阿仰和自己想的一样。
朱煦抠抠脑袋:“我重生…”
谢仰:“你会因为重生,而聪明得惊天动地,靠半年自学医术,便如华佗转世吗?”
朱煦想了想:“这个…有点难…”
“那你会突然有了经商头脑,把生意做遍天下吗?”
朱煦扯扯嘴角:“我要是有那脑子,童试怎会落榜…”
“那么,你会因为重生而拥有了参与夺嫡这种轻者流放、重者诛连九族之事的谋略吗?”
“我爹说,谋略一事,一得天生头脑聪颖,二得多年读书积累书慧或师从高人,缺一不可。”
“最后,”谢仰问:“你还记得你十五岁时三月初九那日都做了什么吗?”
“哈?”朱煦一头雾水:“那都是两三年前的事了,我怎会记得?”
林医陶噙着笑:“可贞娘记得。”
朱煦一愣,顾春生和严懋却是对视一眼,脸上均是醍醐灌顶:“对啊,贞娘前世活得糊里糊涂,重生后却把哪年哪月哪日发生在何处的事都记得一清二楚,这怎么可能。”
严懋:“听攻玉这么一说,这个故事好像有很多经不起推敲的地方…”
朱煦皱起眉头:“那是、那是贞娘聪明啊,她都能辅佐皇子夺嫡,记这些不是很轻松吗?”
顾春生摇头:“若贞娘真的聪明,前世不会死得那么惨。”
“但是她重生了呀!”朱煦激动地声音都大了些:“她前世吃了那么多亏,受了那么多罪,重生后怎么可能还那么蠢?”
“不对。”严懋否定道:“蠢笨之人重活一世也不可能算无遗策。贞娘重生后显得聪明,并非真的是脑子聪慧,而是借着对前世之事的先知,和种种亲历之事的惨痛经验。而与她本身无关、超出前世她所知范围内的聪明,就显得很不合理。”
“没错,”顾春生附和:“行医、经商和辅佐皇子这三项任意一项能做好,都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代价。贞娘一个重生全都拥有,这确实远远超出合理范畴。再有,她前世二十四岁死,那这一生过了二十四岁后,她没有了经验,她何尝不会踩入前世没经历过的、比前世编织更为精妙的陷阱中?”
朱煦不赞同:“既已重生,怎会再轻信他人?再落入陷阱?”
严懋:“世间小人防不胜防,又不是一本书结束了坏人就全都没了…”
“……”
几人争得有来有回,谢仰与林医陶则讪然品茶。
忽而,朱煦叫停后望向林医陶:“夫人,我说不过他们,您呢?您怎么看?”
对上朱煦略带求救的眼神,她放下茶盏:“若问我,我会觉得作者表面在写贞娘的重生,实际是让‘贞娘’踩着自己前世屈辱而死的尸骨跳了一场华而不实的舞,再把嫁给最有权势之人当成彻底逆转人生、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标志。”
朱煦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顾春生和严懋也听得认真,谢仰则安静地看着她,指腹在茶盏边沿轻轻摩挲。
林医陶继续:“通常来说,再不合理的故事,反正也只是消遣无伤大雅,听过便罢,毕竟志怪故事里的妖精爱书生更不合理呢。但这个故事有一点让我很在意。”
“哪一点?”朱煦急问。
林医陶:“上一世,章启利用贞娘,辜负贞娘,又将她毒害至死;黎嫆则是享受了贞娘本该有的一切,并常年欺辱病榻上的贞娘,最后还用身世真相让她死不瞑目。这之后,黎嫆和章启还好好活着,甚至有可能儿女绕膝、相伴白头,对不对?”
朱煦讷讷点头,谢仰却眸底含笑,他明白她要说什么了,与自己不谋而合。
林医陶接着引导他们:“现在你们想想,这个重生到底是贞娘的救赎,还是前世被毒死的她在临终之际自欺欺人的幻想呢?”
顾春生听得一怔,自欺欺人…
“夫人意思是…”严懋还有些没悟到。
“我好像明白了。”顾春生道:“这一世的聪明绝顶,更像是上一世贞娘因为不甘和后悔,幻想自己若没有做出错误选择,将会拥有怎样的人生,于是有了这个所谓的‘重生’。而无论这个重生是救赎还是幻想,害死她的章启和黎嫆都享受着她的惨败所带来的一切益处。”
严懋恍然大悟:“…我懂了,真正的审判应该在第一次死亡之前!并且就算真的重生了,哪怕贞娘把这一世的章启和黎嫆都杀了,其实也并没有为前世的贞娘报仇。因为这一世的章启、黎嫆和她之间还没产生恩怨,那么他们得到惩罚时就不会有伤害她后得到报复的恐惧与后悔。”
顾春生点点头:“不过这错不在贞娘,而在写这个故事的人身上…”
此时的朱煦有些颓了:“…那贞娘重生的意义,都没了吗?”
顾春生和严懋又看向林医陶。
林医陶:“她重生的意义,就是让听客爽快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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