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陶倏然抬眼,方才她只扫了一眼那屋顶,想着大概是因为暴风雨后屋顶漏雨,人们正在补屋顶,便没多看。
如今望去,稍作分辨后她的目光就定在了其中一个身形明显还是少年的人身上。
他戴着斗笠,浑身被雨水湿透却并不显狼狈,帮着修理屋顶时举止沉稳从容,有条不紊,一看就经常做这种事。
是阿仰…
他信里从未说过,他在这里这么辛苦。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攻玉!”
她看到地上有个小少爷模样的人在叫他,冲他招手,随即就见谢仰要下屋顶,林医陶赶紧把头收回来,一边担心地通过车窗帘缝隙看少年,一边让薄玉他们也退进车厢,又让马夫把车停到旁边的树后面。
待马车稍作隐蔽后,就见谢仰已经安稳下到平地,她放下心来,接着就看到又跑来几个少爷模样的人跟在他旁边或身后在说什么,一脸焦急不安。
林医陶没去在意别人,只专注于谢仰。
隔得近了,她能看见少年的脸瘦了一些,却不显瘦弱,反而俊挺了许多;大概是几个月来总是做辛苦费力的事,他体魄瞧着越发挺拔,尤其肩膀似乎宽了不少;他整个人毫无少年人的毛躁,看起来沉着冷然,挽起的袖子下手臂劲瘦有力,衣摆扎在腰带里腰窄腿长,步伐敏捷稳健…
林医陶不由看入了迷,几月不见,她家阿仰长大了好多。
几人来到前头的一处马棚,由于视线遮挡,林医陶看不清地上躺着的是人还是马,总之所有人围蹲了下去。
“他们在做什么?”薄玉扒着车帘缝小声问。
“看不见啊…”宛丘贴在她上头看,还是看不见。
林医陶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只这会儿看少年安静垂首,沉着冷静地处理着眼前的事情,滴着雨水的脸上全神贯注…
手中不自觉捏紧了车窗帘。
他这样湿透,不会生病吗?
这一刻,她很想过去为他擦掉脸色的雨水,想当面训斥他为何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想…
…她想同阿仰说说话。
可是她不能,阿仰不会想被她看到自己的辛苦,否则他不会在过去几个月里都只字不提。
阿仰越懂事,她就越难受,劝祖母的时候她振振有词,轮到自己却比祖母更自私自利。
这才是人的本性吧?
“少夫人…”薄玉看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马棚,眼睛红红的,知道她在心疼小公子,便挤出笑脸来安慰道:“您看,才几个月而已,小公子变了好多啊!模样更俊朗了,身姿也更挺拔了,您瞧旁边好多姑娘都在盯着小公子看呢!”
做母亲的嘛,最爱听的就是这种话了。
闻言,林医陶往旁边看,果然有几个官家小姐模样的少女撑伞站在雨中,其中一个见谢仰起身,还走过去为他遮雨。
说不上来心底深处那一丝淡淡的异样是什么,它快速划过,快到她自己都来不及察觉便转瞬即逝。
谢仰没有推开少女,却也没有接受她的殷勤,而是避开伞,回到雨幕里阔步而去。
林医陶以为的失落没有出现在那少女秀丽的脸上,看来不是第一回试着亲近谢仰了。
看着少年松柏一般的背影,她长睫微颤,她都忘了,以阿仰的外形,恐怕见过她的女子十个有七八个会心悦于他,其中自然不乏胆子大的。
不过看阿仰不假于色,显然还没开情窍。
到底才十六岁,哪懂这些。
视线里,少年拿了什么东西,疾步又往马棚而来。
谢仰蹲下又忙碌了片刻,很快,林医陶一直看不清的那个东西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后竟站了起来。
“是马!”薄玉惊奇地看着马棚那边:“小公子刚才是在救马吗?”
林医陶看到,那匹白马站起来后,马棚里的几个人欢呼的声音都远远传了过来,谢仰神色平静,没什么情绪,只是摸了摸那匹马的脑袋。
这时,薄玉忽然惊讶地发现,马棚前竟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呀,那不是四房那位谢寄少爷吗?”薄玉睁大了眼:“他也来了吗?”
林医陶看到谢寄也万分讶异,他来这儿做什么?
谢寄洁白的衣摆沾了些泥泞,略显狼狈。
他昨日傍晚才赶到这里,来了后方知纳兰翀已回京。但当时天色已晚,他便通过一位小仆找到了谢仰。
听闻他要留宿,还要和自己住,谢仰当然想一口拒绝,但无论他多讨厌这个阴魂不散的人,论辈分他都是自己堂叔,他只得同意。
谢仰现在是独自一人住,他来,谢仰便自行打了个地铺,将就一晚。
不曾想,住进来后,谢寄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小桌上的一沓画,他过去只看到了最上面的一幅,是一片荷塘里小荷才露尖尖角,空中有蝶在飞舞,荷塘边有几个小孩在奔跑…
还没来得及细看,画被谢仰拿走了:“堂叔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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