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民们对谢仰将军府嫡子的身份不太在意,毕竟来这里的贵人里还有家世比将军府更高的;对案首这个名头就更不在意了,他们遭了灾没了家,有些人家中还死了人,你案首不案首谁有心思在意?
唯独一画八万金,让他们入了夜还和同住的人们互相表达着不可思议,八万金是什么概念?不说整个关周县,反正够他们这一片的灾民吃用好几年了。
于是第二天,着落在谢仰身上的目光更多了,都夹杂着各种心思的打量。
谢仰全然不在乎,从卯时天还没亮就起床就主动去找了昨日借梯子时与他搭过话的兵士郑山,需要别人帮什么忙,干实事的兵士最清楚。
不过郑山本想着给他安排点轻松的活儿,谁知话还没说出口,人家就说:“我是来帮忙的,不是做样子。你不必因身份为我考虑,我不需要。”
他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郑山却听得一笑,他就喜欢这种不装不做作,性格爽快之人。
而更重要的是,有将军府的公子帮着做事,那些日日看猴一样看他们忙活的少爷也就不敢在旁边烦人了。
只他没料到,谢仰这位公子干起活儿来一点不含糊,和他们一样把头发束作高马尾,将袖子挽高,长长的衣摆提起一角扎进腰带里。
没让他搬运重物,就提拿扛些不算特别重的物资,并把清理的废墟残物运出去。一开始各处兵士们会面临人手紧缺,无人打下手时,还没人敢叫他,但他极有眼力见,主动帮过几次后兵士们也就不矫情了,有需要就喊他。
他干活干得踏实稳健,辰时顾春生等人姗姗来迟时,看到的就是他们聊了半宿的谢攻玉,正在汗涔涔地闷头做事!
几人对了个眼神,也叫上小厮挽起袖子去帮忙了。
昨日他们也帮了忙,但他们不问,兵士不说,他们便不知道能干什么,就这儿搭把手,那儿帮帮忙,瞎转悠一圈下来发现其实啥也没干。
这下有了领头羊,他们直接过去找谢仰:“攻玉,我们能帮什么?”
叫攻玉,是他们昨晚达成的共识,叫谢仰太见外,想亲近些又不知道如何称呼才好,便干脆把攻玉当做他的字来称呼好了。
谢仰刚刚跑完一趟,见几人跃跃欲试,他边擦着额头的汗边道:“随我来。”
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当然更好。
他们三人里,学识最好的是顾春生,作画最好的是严懋,体力最好的则是朱煦。跟着谢仰和兵士们跑了两三趟后,严懋第一个扛不住,被小厮扶下去休息了。
谢仰充耳不闻,当不知道。
七八趟后,咬牙坚持的顾春生也不行了,他本是认真想来帮忙的,但这个活实在是太辛苦,他受不了啊!
谢仰便叫他去给兵士们打下手。
“好!”顾春生转头叫上严懋,一块去了。
朱煦有个护城司老爹,常常拿着鞭子追着他打,加上他自己小时候也跟着他爹扎马步练过身手,这点活儿不在话下。
他一边任劳任怨跟着谢仰的步伐搬东西,一边偷偷瞧谢仰。
在京中,他见过各式各样各种品性的公子哥,也跟着顾春生见过许多有学识有见地的文人墨客,拜严懋所赐他还认识了几位擅长丹青的夫子与友人。
可谢仰,他什么都有,却比任何人都低调,为人沉默寡言,做事认真妥帖,毫无架子也不倨傲。
对了,还聪明,一个梯子解决了他们三个人的麻烦!
陆骞今日出帐篷看到他们都没找他们茬,转头就走了。
朱煦没佩服过什么人,如今可以算上谢仰一个。
跑着跑着,朱煦也大汗淋漓,他的小厮们已经累得瘫一旁去了。在他们后面,又加入了一些家世不高的少爷和他们的小厮。
队伍看似壮大,但几趟下来就会少几个,跑几趟又少几个。到了午时,又只剩下谢仰和朱煦二人和兵士们。
“攻玉你累不累?”朱煦问。
当然累,但谢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有力气,甚至觉得这样酣畅淋漓地做做事让他浑身都舒坦。
“还好。”他说。
朱煦暗暗感慨,不愧是将军府子弟!
感慨完,他觑了眼往这边瞄的姑娘,有大家小姐,也有这边受灾的女子。他早先也发现谢仰的脸很招人,却不想连薛小姐也招到了!
他不禁多看了一眼,她还是那般冷若冰霜,美得像天山雪莲。
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薛引鹭冷冷转头带着丫鬟走了。
看谢仰的女子并非都是想暗送秋波或怀抱春心,如她这般抱着忖度的人不在少数。她们好奇一画八万金的谢攻玉,更好奇他竟然真的是来做事的。
见薛引鹭对自己依旧冷冷淡淡,朱煦心下不免失落,迟迟舍不得将目光从她背影收回。
午食放饭,灾民和少爷小姐们的下人都去排队领餐食了。伙食规制自是有所不同,灾民们吃的是粥配糠饼,小主子们吃的是米饭配小菜和一些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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