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抹了把额头的灰汗,急问:“悟空,这火怎越扇越凶?”
“俺老孙栽了!”孙悟空扯了扯焦卷的鬓毛,黑脸泛红,“扇第一下,火苗跳得更高;扇到第三下,火势已疯涨数倍!我连躲都没来得及,猴毛都燎秃了一片!”
猪八戒瞅着他乌漆麻黑的脸,咧嘴打趣:“猴哥不是常说‘雷劈不烂、火烧不焦’么?今儿倒被几簇火苗烧得跳脚?”
孙悟空啐了一口:“呆子懂个屁!当年是凝神守窍、掐诀护身,自然刀枪不入;今儿光顾着扇火,既没念避火真言,也没运金箍棒护体——不烧你烧谁?”
沙悟净皱眉环顾四周:“如今火势更凶,咱们可怎么过去?”
八戒晃了晃耳朵:“绕着走呗,专挑没火的地界。”
三藏追问:“哪边没火?”
八戒一指:“东、南、北,三面都清亮。”
三藏又问:“哪边有经?”
八戒挠头:“西边。”
三藏一跺脚:“我偏要去有经的地方!”
沙僧叹道:“有经处烈焰滔天,无火处寸经皆无——这前是火海,后是荒原,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准是那土地耍滑头!说什么芭蕉扇能灭火,待老孙揪他出来,当面问个明白!”孙悟空火冒三丈,抬脚往地上猛一跺,震得沙石乱跳,“土地!速速现身!”
“来啦来啦!大圣爷息怒!”土地公佝偻着腰,笑呵呵从土里钻出,拱手作揖。
“你不是说这扇子能灭火焰山之火?为何我连扇三下,火倒烧得更旺?你倒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断无此事!”土地公捻须摇头,“芭蕉扇乃先天灵宝,纵使此火凶悍,也该一扇即熄。大圣若信得过小神,容我细验扇子真假。”
“拿去瞧!”孙悟空一把将扇子甩过去。
土地公双手捧扇,眯眼端详片刻,忽而叹气:“大圣爷,您中计了——此扇是赝品!铁扇公主拿假货糊弄您呢!”
“假的?老头,莫非你怕挨揍,故意推脱?”孙悟空瞪圆双眼,“这扇子可是我费尽周折从她手里夺来的,怎会是假?”
土地公连连摆手:“小神不敢欺瞒!当年在兜率宫看炉时,见过多少仙家至宝——真芭蕉扇必放祥光万道、瑞气千条,扇骨之上三十六缕朱丝纵横交织,通体浑然如一!”
“这把虽也有微光,却裹着一股燥烈火气,分明是后天炼制的仿品,哪比得上那开天辟地时结成的真宝?”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弹,扇上灵芒倏然溃散,露出本来面目——不过是一柄普普通通的火属法扇。
“哎哟喂!忙活半天,竟捧着把破竹片子!”猪八戒一拍大腿,懊丧不已。
“气煞我也!”孙悟空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那婆娘,胆敢耍猴!”
土地公赔笑劝道:“大圣且消气。若要借得真扇,还得寻到平天大圣牛魔王才成。”
“哦?真扇在他手上?”
“非也非也!”土地公摆摆手,“牛魔王正是铁扇公主的夫君。可他早把老婆撂在翠云山,如今和那玉面公主住在积雷山摩云洞里,长年不归。”
“他既抛妻另娶,铁扇公主日日牵肠挂肚。大圣若能寻到牛魔王,再登门恳求,她念着旧情,兴许就肯松口了。”
所以大圣寻到他,便能借得宝扇——一可扑灭烈焰,护住唐僧西行之路;二可根除火患,永绝后患;三来我亦可功成归位,重返天庭。土地拱手答道。孙悟空一听,立刻腾身而起,驾起筋斗云,转眼间已悬停于积雷山上空。
这积雷山,正踞翠云山以南六千七百里,山势嶙峋陡峭,主峰拔地千丈,如削铁之刃直刺苍穹,云气在峰尖翻涌嘶鸣。
怪不得能养出这般厉害的妖怪!
且说悟空按下云头,稳稳落在峰顶环顾四望,果真是一座奇绝之山:
高么?峰尖直抵青天;大么?山根深扎幽冥。
山阳暖意融融,岭北寒气森森。
山阳暖处,纵是隆冬,草木也葱茏不凋;岭北寒处,哪怕盛夏,冰棱仍晶莹未消。
大圣凝神细览良久,才转身跃下尖峰,拨开密林,往幽谷深处穿行。
正茫然无路之际,忽见松影婆娑处,一位女子手执一枝幽兰,步态轻盈,款款而来。
悟空迅即隐于嶙峋怪石之后,屏息凝望——那女子生得如何?
容颜倾城,举止生风;眉目似昭君含韵,肤色若湘女凝脂。巧笑倩兮,声如莺啭;体态玲珑,香透罗衣。
青丝高挽,蝉鬓垂碧;双眸澄澈,秋水横波。素裙微露纤足,翠袖轻扬皓腕。
待那美人缓步踱近石畔,大圣倏然跃出,躬身作揖,语气温和:“女菩萨,此处可是积雷山摩云洞?”
女子原未察觉有人,忽闻人声,猛一抬头,撞见悟空这张毛脸雷公嘴,登时心头一震。
进不得,退不能,只得强压惊惶,颤声应道:“你……是何方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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