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没出来?会不会有事?”
“这都进去三个多小时了!医生!护士!有没有人啊!”
一个月后。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产房外。
林默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他那张曾经在面对千军万马、核弹威胁时都未曾变过颜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足以将人吞噬的紧张与恐慌。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白衬衫的后背也早就湿透了。
他那双曾经敲击键盘,搅动世界风云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阵阵发白。
如果让季云天,或者让世界上任何一个曾经见识过“执刃人”风采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得把下巴都掉在地上。
这……这他妈的还是那个运筹帷幄、冷静到可怕的“妖孽”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普通的,准爸爸!
“林先生,您别着急!您冷静一点!”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不轻,连忙跑过来安抚。
“李女士的各项体征都很平稳,我们医院的妇产科是全国最好的,您放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怎么能不急?!”
林默第一次,对着一个无辜的人,失控地低吼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都因为焦虑而变得沙哑。
“我老婆在里面给我生孩子!我能不急吗?!”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他后悔为什么要让晓曦在怀着孕的时候,还陪着他一起去打那场该死的战争。
如果……如果孩子和晓曦有任何一点意外。
他,林默,就算把整个世界都翻过来,也永远,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哎,你这个同志,怎么说话呢?”
旁边一个同样在等候的家属大妈,看不下去了,撇了撇嘴。
“女人生孩子,不都这样吗?哪个不得在鬼门关走一遭?”
“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一点担当都没有?在这里瞎咋呼,能帮你老婆生出来啊?”
“就是就是,我儿媳妇都进去五个小时了,我都没像你这么咋呼呢。”另一个大爷也跟着附和。
林默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他们说得对。
可是,他控制不住。
他那颗计算过无数次世界格局,推演过无数次战争走向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最坏的,可能。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
“哇——哇——哇——”
一声响亮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声,突然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像一首响彻天地的,最美妙的,仙乐!
在瞬间,击穿了林默所有的,焦虑与恐惧!
林默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焦躁不安的脚步,瞬间停住。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生了!生了!”
“恭喜啊!是个大胖小子!”
产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满脸喜气的护士,抱着一个被襁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家伙,走了出来。
走廊里,其他的家属们,立刻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道着喜。
“哎哟,快看看,长得多俊啊!”
“这鼻子,这嘴巴,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有林默,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正闭着眼睛,张着小嘴,奋力哭喊着的小生命。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狠狠地攥住!
然后,又被无尽的,狂喜与温柔,彻底填满!
“林先生?林先生?”
护士抱着孩子,走到他面前,笑着提醒道。
“恭喜您啊,母子平安。”
“您是孩子的爸爸吧?快,抱抱您儿子吧。”
“啊?哦……哦……”
林默如梦初醒。
他看着护士递过来的那个小小的襁褓,竟然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不敢。
他不敢去接。
他这双手,曾经敲下过毁灭的代码,曾经签发过死亡的指令,曾经,沾染过看不见的,鲜血。
他怕……
他怕自己,会弄疼这个,如此柔软,如此脆弱的,小家伙。
“哎哟,你这个爸爸,怎么这么笨啊!”
旁边的大妈看不下去了,笑着推了他一把。
“快抱着啊!大老爷们的,还怕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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