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周月桥忽然问:“许六子那把弓还回去了吗?”
周瑞一拍脑袋:“这弓送到不是江阿公那里去让他试着照做了吗,这两日事忙我忘了问,怕是还没送回去。”
“果然。”她揉了揉太阳穴,真是没一桩事不烦心的,“让人把弓送回去,再装两升米,说明缘由,免得让人误解。”
“这许六子也真是没点气度,要弓自个来要就是,我还能不还他吗?竟让一个婆娘在外面胡言乱语。”
齐春红凑上来说:“我看他就是对二娘不死心呢,都成亲了还没事就在家附近转悠,我都看见过两回。”
周瑞一拍桌子:“真是岂有此理!”
“大哥如今都会咬文嚼字了。”周月桥调侃他,“看来书没白读。”
周瑞被调侃的有些不自在,“二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什么时候?许六子又不是什么够格让我为之烦心的人,他娘子更是,不重要。”
“也是,他们不重要,但我们周家不欠别人的,我这就让人大张旗鼓地送回去,要村子里人人都知道,是借用,还给他们送米粮呢!”
周瑞转身就走,一点也不想再跟晦气的许六子扯上关系,齐春红扭着腰又跟了上去,跟狗皮膏药似的。
他们走后周月桥仔细看了看朱家书生写的记录表,其实大部分农户的经历都是千篇一律的没什么差别,偶尔有些不同的也没什么值得探究的。
“好!”
忽然外面一阵叫好声传来,夹杂着鼓掌的声音十分热烈,她一时好奇便出去看。
只见路两边凉棚之间的空地上燃着篝火,还围了一圈人,周月桥远远地看不出什么,便拦下了一个正要过去的人。
“周姑娘,你叫我?”
“那边看起来很热闹,是在做什么?”
“听说有人在唱戏表演杂耍呢,我这不是没什么事了,就想去看看。”
他小心陪着笑,生怕周月桥会不高兴,连忙解释道:“我们这种乡下穷村子别说戏班子了,就是走街杂耍的都不愿意来,我也只听说过,没见过,就想去见见世面。”
“唱戏?”周月桥才想起来昨日周瑞说过的,有位会唱戏的流民,但杂耍的倒是没听他说,不过朱书生写的详细速度自然就没那么快,估摸着是还没登记到。
“若是空闲便去看吧,只一样,有职责的时候不能耽误了正事。”
那人见周月桥同意连连保证:“我绝不会耽误正事的。”
现在这种精神紧绷的时候晚上有点娱乐活动也不错,就当放松心情了。
她也想去瞧一瞧,不过还有正事要办。
柳叶这时也还没回去,正在洗灶台,整日里烧着火,草木灰飘的到处都是,灶台锅碗都得时时清洗。
“这几日晚上都是余老婶带着陈娘子几个守着灶台,很是辛苦,我就让她们回去歇着了,今日我跟你五婶子还有江阿婆守着。”
“这样也不成,白日里活那么多,晚上虽然少忙些但也闲不下来,连轴转人怎么吃得消。”
周月桥不肯让她娘累着,张秀红便道:“其实村子里年轻力壮的娘子还是有不少的,最近不少人都问我还招不招人了,来做活不但能吃饱,每七日还有一斗米,上哪找这么好的活计?”
“那就劳烦五婶挑两个品性好的娘子来,娘你把人都排一排,白日跟晚上轮流来。”
“只是厨房之事都沾着米粮,现在人多也没法子定量,旁人管我总不放心。”
周月桥笑道,这是怕人中饱私囊呢,“那娘你就别干活了,做个大管家就好。”
柳叶嗔怪:“这怎么能成,我就是闲不下的人。”
周月桥与她玩笑几句后便道:“今日去镇上买了几口小锅,我看那几个流民的小孩儿都瘦的吓人,还有抱在怀里那么一丁点大的,孩子体弱,一路过来更加艰险,就想着可以偶尔给他们煮些甜汤甜粥的,还有几个受伤较重的,也正需要补补。”
柳叶点着头,“我知道你心善,今日见涂娘子干活很是卖力,什么都抢着干,没了男人也只敢偷偷哭怕我们看见,涂丫头比小满还小几岁,抱着一大捆木柴憋得满脸通红都不喊累,我就心疼,这样的流民里还有不少。”
“是呀,娘子们力气本来就小,比不得男人,我听人说有个上有年迈公爹下有幼子的娘子还去挖泥沙,得了包子也不自己吃,都紧着公爹跟孩子了,这怎么能成?她做可是力气活。”
柳叶叹了口气,“今日去挖泥沙的娘子更多了,还有两个半大的姑娘也跟着去了,人还没铁耙高呢。”
周月桥知道她娘的意思,左不过是想让她给派些轻松的活计给娘子们,“这我自然考虑过,只是得等到朱家的书生把所有人记录在册我才好理清思路。”
“朱家那位书生?”柳叶一直在灶台忙活,倒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于是周月桥就把缘由都给解释了一遍,柳叶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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