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宜生镇定自若,继续言道:
“月前君侯于朝歌题写激愤之诗,触怒大王,天子遂命两位伯侯举兵问罪。”
“北伯侯抢先出兵,但我家主公深知君侯忠义无双,故虽接王命,始终按兵未发,未曾轻启战端。”
“今君侯与北伯侯兵戎相见,久战未决,我家主公特遣在下呈书于君侯座前,望君侯明察而行。”
散宜生言毕,随即启开随身携带的锦囊,取出姬昌亲笔书信,恭恭敬敬地献予苏护。
常言有云:“伸手不打笑脸人”;两军对垒,亦不诛来使。
既然是西岐使者携信而来,苏护自无不阅之理。
且说苏护拆启那由西岐大夫散宜生递上的书函,但见其文曰:
“西伯侯姬昌顿首拜启冀州君侯苏公台前:
昌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伏乞钧裁,谨此奉达。’”
苏护读罢,默然良久,未发一语。
眼下其子苏全忠已被北伯侯崇侯虎所执,相较一个女儿之去留,亲子性命显然更为紧要。
姬昌虽在信中措辞温婉,然若他苏护执意抗拒,则东西夹击之势一旦形成,冀州恐难支撑。
见苏护迟疑未决,散宜生便再进言施压:
“君侯大人勿怪外臣直言,冀州城垣虽固,然君侯实已身处危局,如履薄冰。若君侯愿顺时势,修书一封,容我带回呈报我家主公。”
“由我家主公出面斡旋,此番刀兵便可即刻消弭。若君侯执意不从,外臣亦只得归报,将君侯之意如实转达。”
“届时大军压境,胜负难料,祸福无门,唯人自召。”
“况且君侯乃一郡之主,非私家之长。为郡守者,上承天命,中协诸侯,下统三军……岂可因一己之念,致万民于水火?”
苏护闻言仍难定夺,遂命左右安排散宜生于城中驿馆暂歇,自己则需与众谋士幕僚共议对策。
事实上,正如散宜生所言,冀州上下并非人人愿随苏护抗商到底。
亦有如郑伦这般将领,主张以武力决胜负,沙场见高低。
商议终夜,众说纷纭,终无定论。苏护无奈归府。
此时,苏全忠之妹苏妲己亦已知晓城中局势。
妲己心性纯善,闻得事情原委之后,当晚便入内庭拜见其父。
她自愿前往朝歌,以免兄长丧命敌营,更免冀州生灵涂炭。
事已至此,冀州侯苏护别无他法,唯有应允。遂修书一封,并附金帛若干,交予西岐大夫散宜生,托其带回复命于西伯侯姬昌。
信中写道:“苏护愿献女入商,以赎前愆。”
既已决意请罪,苏护当即释放曹州侯崇黑虎。
其实崇侯虎滞留冀州期间并未受辱,反被苏护以上宾之礼相待。
然而苏护岂知,他与崇侯虎皆不过是大教布局中的棋子而已。
经此“苏护反商”一事,纣王之昏聩无道已被悄然传扬天下。
而昔日备受倚重的北伯侯崇侯虎,也落得个庸碌无能之名。
唯有西伯侯姬昌获利最丰!
一兵未动,仅遣一人持书往还,便化解了朝廷与边镇之间的重大危机。此举既显其仁厚,又彰其智略。
果然,姬昌甫接苏护回信,立即将此事奏禀纣王。
纣王得知苏护愿献女入宫,遂不再追究其“反叛”之罪,北伯侯崇侯虎亦收兵返镇。
这场“闹剧”终了,纣王失却帝王威仪,崇侯虎损兵折将之余更背负无能恶名。
三日之后,苏护点齐三千甲士、五百名家将,备齐车驾,护送苏妲己梳洗更衣,启程赴京。
妲己似已洞悉自身命运,离家之际,泪如雨下,哀婉凄切,千娇百媚之中尽是悲凉。她拜别母亲与长兄,随父踏上通往朝歌之路。
一路上,逢晚投宿,鸡鸣即行,一程接一程,过长亭,穿短亭,晨踏官道,暮踩尘路。
途经绿杨古道,红杏园林,耳闻啼鸦唤春,杜鹃啼月。
行程不止一日,穿州过县,涉水登山,不觉已行二百九十九里。那一日傍晚,抵达恩州,一行人遂入驻恩州驿站。
眼见日色西沉,夜路难行,苏护便对前来接待的驿丞说道:
“吾等今夜便宿于此地,尔等速速整理厅堂,妥善安置贵人起居。”
那驿丞虽官卑职小,却知苏护身份显赫,连忙恭敬回应:
“启禀老爷,非是吾等不肯安顿贵人,只因这驿站自三年前便常有妖物出没,过往诸多道士前来降伏,皆未能擒获那妖怪,反倒丧命于此。”
“因此这三年来,所有途经的贵客,均未敢在此驿留宿。恳请老爷携贵人移驾十里外的行营歇息,如此方可保万全。”
“不知老爷意下如何?”
苏护本就心怀愤懑而来朝歌,一路行来怒气积郁,性情愈发焦躁。今日这驿丞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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