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平的主动脉壁,因为长期的动脉粥样硬化和高血压,已经变得非常脆弱。
用医生的话说,脆得跟豆腐渣一样。
张枫拿起持针器,夹着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缝合线,小心翼翼地开始缝合。
第一针。
第二针。
第三针……
他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缝合到一半的时候。
“滴——滴——滴——”
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模型体内的“血压”正在断崖式下跌!
“吻合口撕裂!大出血!”
模拟系统的电子音。
张枫手上的动作一滞。
他低头看去,果然,刚刚缝合的地方,已经被模拟的“血液”冲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缝线,把脆弱的血管壁给直接割裂了。
“模拟失败。”
张枫的胸口一阵烦闷。
他咬了咬牙,按下了重置按钮。
“再来!”
第二次模拟开始。
这一次,他调整了缝合的针距和力度,试图更加轻柔。
然而。
“滴——滴——滴——”
同样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吻合口渗血,血压持续下降,引发心肌缺血!”
“模拟失败。”
“操!”
张枫低骂一句,一把将手中的持针器扔在了器械盘里,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不行?
他明明已经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疯狂复盘。
是力度问题?是角度问题?还是缝合线本身就不合适?
孙国平的血管,比他想象的还要脆弱。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用一根粗针,去缝一块已经风化了的破布。
你越是用力,它就破得越快。
他烦躁地在手术室里走了两圈,感觉胸口堵得慌。
这种看得见希望,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快要把他逼疯了。
他需要冷静一下。
张枫走出模拟手术室,来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泼了几把脸。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布满血丝,一脸焦躁的自己。
不行。
这个状态不行。
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错。
他刚走出洗手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单润妍提着一个保温饭盒,正站在走廊里,探头探脑地找他。
“张枫!”
看到他,单润妍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但更多的是关心。
“刚才在模拟室,手机静音了。”张枫解释了一句,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饭盒上。
“你怎么来了?”
“我猜你肯定又没吃饭。”单润焉把饭盒递给他。
“喏,阿姨炖的鸡汤,我给你带了点,快趁热喝了。”
张枫接过饭盒,入手还是温热的。
他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还在想手术的事?”单润妍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轻声问道。
张枫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拿起勺子,默默地喝了一口汤。
温暖的鸡汤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寒意。
“模拟的时候,总出问题。”他闷声说道,“老爷子的血管太脆了,根本缝不住。”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挫败感。
单润妍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那些“别着急”“慢慢来”之类的空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你看你,眼圈都黑成什么样了。”
张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走廊窗外。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闪烁着。
“都这么晚了?”他有些恍惚。
他感觉自己才刚进模拟室没多久。
“你已经绷得太紧了。”单润妍柔声说。
“再这么下去,没等上手术台,你自己先倒了。”
“回家吧。”
“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脑子清醒了,说不定就有办法了。”
张枫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担忧和心疼。
他知道,她说得对。
一味地死磕,只会让自己钻进牛角尖。
有时候,退一步,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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