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额哲的屠刀接连落向五个部落。
大火烧红了百里草原,鲜血将积雪染成了刺目的殷红。但这一夜逃出去的残兵败将,却将白城屠族的消息,像草原上的野火一样,彻底点燃了每一个蒙古包。
次日正午。
阿鲁特部营地,钦差大帐。
风雪初歇。大帐内,几盆炭火烧得正旺。
阿布鼐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身披五品武官常服,头戴乌纱,脊背挺直。手边是一沓厚厚的大明澄心堂纸。
“大人!大人啊——!”
帐帘被猛地掀开,几名头人满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扑进帐内,跪伏在地,嚎啕大哭。
“昨夜白城发兵了!额哲的克什克腾卫屠了附近的几个营地!”
“苏木特部死战不退,全族七百口,男人全战死了!老弱妇孺全被克什克腾卫用绳子串起来,拖在马后活活拖死!”
“大人!救命啊!草原没法活了!”
凄厉的哭声在帐内回荡。
阿布鼐静静听着头人们的哭诉,笼在袖中的双手悄悄攥紧,指甲几乎刺入掌心。
他早已派人暗中通知各部转移老弱,却没料到额哲的克什克腾卫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人血,是洗清旧秩序的代价,但他依然觉得寒意钻心。
阿布鼐提起案上的狼毫大笔,蘸饱了浓墨。
“苏木特部,被屠七百余口。无故屠戮大明属民,此罪一。”
他落笔极稳,字迹铁画银钩,带着大明士子的凌厉风骨。
“强征各部牛马,致使冬灾过后牧民冻馁而死,此罪二。”
“私刑脔割两朝老臣赫鲁,倒行逆施,此罪三。”
阿布鼐一边写,一边念。
最后,他在罪状末尾,重重按下了代表身份的钦差关防大印!
“来人!”阿布鼐放下笔,沉声冷喝。
“卑职在!”随行精锐大步上前。
阿布鼐将罪状折好,装入黄绸包裹的牛皮袋中,火漆封死。
“八百里加急!直呈陛下!”
五天后,京师,紫禁城。
皇极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百官分列两厢,连最爱犯言直谏的御史言官,此刻也都深深埋着头,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
御案上静静地躺着一份由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的牛皮折子。
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之上。
面容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的目光像两柄出鞘的利剑,冷冷地扫视着下方的满朝文武。
良久终于开口:
“这便是朕亲封的顺义王!这便是大明在北疆的藩屏!”
朱由检豁然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空旷的大殿中猎猎翻卷。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指着那份奏疏,怒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
“屠戮妇孺!活剐老臣!”
“为了修他那座狗屁汗宫,连凛冬刚过、饿得只剩皮包骨的牧民都不放过!”
“七百多口人啊!老人、女人、连襁褓里的婴儿,全被他用绳子串起来,活活拖死在马后!”
“额哲这个畜生!他辜负朕恩,残虐同胞,致使草原生灵涂炭!”
帝王的怒火在大殿内猛然炸开!
百官吓得齐刷刷跪倒了一地,山呼“陛下息怒”。
“息怒?朕如何息怒!”
朱由检停在百官身前,眼神凌厉如刀,毫不留情地撕开这血淋淋的真相。
“我大明以仁孝治天下,以法度驭四海!那草原上的牧民,既归附大明,便也是朕的子民!”
“今日额哲敢在白城大开杀戒,明日他是不是就敢把屠刀伸向大明的边关?!”
朱由检猛地转过身,大袖一挥,厉声喝问。
“若不加以惩处,何以告慰草原冤魂!何以彰显大明天威!”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个个冷汗浸透了朝服。
内阁首辅孙承宗听着头顶那雷霆般的怒喝,他浑浊的老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精光。
首辅没有出声,满朝文武更是默契地将头埋得更低。
所有人都在等,等龙椅上那位运筹帷幄的帝王,亲自落下这绝杀的一子。
“内阁,拟旨!”
朱由检走回龙椅,大刀阔斧地坐下,声音冷酷,带着言出法随的无上威压。
“察哈尔顺义王额哲,狼子野心,暴虐无道!擅杀两朝旧臣,屠戮无辜属民,致使草原怨声载道,人神共愤!”
“即日起,废去额哲‘顺义王’爵位,贬为庶人!褫夺其一切大明赏赐与仪仗!”
一言定生死!
一言褫夺王爵!
殿内群臣心头狂震!大明对草原的羁縻政策,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从今往后,不再有高高在上的蒙古大汗,只有大明的臣子!
朱由检顿了顿,语气稍缓,却透着冷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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