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里,李鸿信轻轻呼出一口气,胸腔里翻腾的情绪缓缓沉淀下来。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散落的几张照片上。
姐妹花并肩浅笑的模样、外籍女子明艳的轮廓、穿着职业装的女干部低头的侧影…… 一张张看过去,他心里竟莫名窜起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他气的从来不是陈敬之贪腐。
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他比谁都清楚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手下人能办事、能把吕家的钱袋子看好,捞点钱、养几个女人,在他看来都算不上什么大错。
往日里陈敬之逢年过节给他送孝敬,他也都坦然收下,彼此心照不宣。
他真正膈应的,是这小子居然吃独食。
姐妹花、母女档、制服丽人,连金发碧眼的洋妞都搜罗到了,花样百出,琳琅满目,日子过得比他这个市委书记还滋润。
这么多好货色,陈敬之藏着掖着自己享用,半点儿都没想过孝敬他这个顶头上司。
一想到家里那位 “河流之主”—— 吕家的千金素来强势,把他管得死死的,平日里酒局上逢场作戏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被抓住把柄,李鸿信心里就更不平衡了。
要不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陈敬之还不能倒,他都想亲手上去给这小子两拳 —— 没眼力见的东西,活该被查!
可这点隐秘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理智很快压下了私人情绪,他脑子里飞速权衡着利弊。
陈敬之不能倒,至少不能就这么倒。
这个人手里握着太多秘密:光明区拆迁的灰色账目、秀水金矿的利益分成、吕家在彦林布局的十几家公司的政商关系,甚至还有他本人收受贿赂的不少细节。
真要是被巡视组带走,熬不住审讯全都招了,别说陈敬之自己完了,他李鸿信也得跟着栽进去,吕家在西陕经营十几年的根基都得动摇。
退一步说,就算陈敬之骨头硬,咬死了不攀咬旁人,后果也一样严重。
连市委秘书长、常务副市长这两个最核心的心腹,都被巡视组说抓就抓,他这个一把手连句话都不敢说,底下人会怎么想?
树倒猢狲散,人心一旦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以后谁还敢跟着他干?谁还会把吕家当靠山?
更重要的是,这绝不是他一个人的荣辱。
赵安国来势汹汹,先在大门口斩了周岩,进了会议室又要办陈敬之,步步紧逼,招招致命,哪里是普通的贪腐巡查?
这分明是借着高速口枪击事件的由头,冲着吕家来的,是要把吕家在西陕的势力连根拔起。
一步退,步步退。
今天退了陈敬之,明天赵安国就敢动政法委书记、动组织部长,后天就能查到他头上,再往后就敢碰吕家的产业。
这是底线,半步都退不得。
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里,不只是彦林市委书记,更是吕家放在西陕的门面。
赵安国一声招呼不打就打上门来,连斩两员大将,这不是办案,是赤裸裸的打脸,是压根没把他李鸿信放在眼里,更没把他身后的吕家放在眼里。
要是就这么忍了,吕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以后在西陕,谁还会把吕家当回事?
李鸿信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只剩下沉冷的决绝。
他迎上赵安国审视的目光,不闪不避,周身的气场缓缓聚拢,方才被压制的市委书记威严,在这一刻重新凝聚起来。
他知道,这场硬碰硬的交锋,躲是躲不过去的。
既然躲不过,那就正面接下。
看到李鸿信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反驳,赵安国也是缓缓眯起了眼睛。
他指尖还搭在保温杯的金属杯盖上,指腹摩挲着凉凉的边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他从不否认,自己就是在步步紧逼。从市委大门口当众拿下周岩,到会议室里硬生生撕开陈敬之的贪腐与作风烂账,每一记重拳都精准砸在李鸿信的核心羽翼上。
他就是要借中央巡视组代天巡狩的威势,层层施压,一步步剥掉对方的权力外壳,逼得他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可在赵安国的预判里,李鸿信绝不该是这个反应。
他和京中不少世家子弟打过交道,太清楚这类靠着联姻上位的家族女婿是什么路数 —— 最是惜身惜名,最懂趋利避害,面子上的功夫永远做足。
就算心里再恨、再想保人,明面上也绝不会硬扛巡视组的权威。最稳妥的做法,无非是当场低头认下 “领导不力” 的责任,摆出一副 “全力配合巡视组工作” 的姿态。
事后再托京都的老关系、找门路,拐弯抹角地递话、施压,想方设法把人捞出来,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像这样当众跳出来正面反驳,实在是步昏到不能再昏的棋。
证据明明白白摆了一桌子,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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