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李维民皱着眉走过来,压着嗓子低声问:“真就这么让他打?就不怕李鸿信那边借着市委的名义施压捣乱?真要是他打个招呼,下面各部门阳奉阴违,咱们查起来也麻烦。”
“怕什么。” 苏铭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他不打这通电话,李鸿信怎么会动?不动,又怎么会出错?”
他目光落在办公室里翻飞的文件上,继续道:“这些老狐狸,一个个藏得比谁都深。真要是安安稳稳坐在办公室里按兵不动,想抓他们实打实的把柄,还得费不少手脚。可一旦慌了神,急着销毁证据、串联串供、转移资产,就必定会留下痕迹 —— 转账流水、通话记录、人员异动,哪一样不是破绽?”
苏铭放王安国打这通电话,从来不是闲得耀武扬威,更不是狂妄托大。
这是放饵。
扣住一个王安国,充其量只是收拾了市局的一个二把手,算不得多大战果。
可借着这通电话,钓出背后的李鸿信,逼得他自乱阵脚露出马脚,甚至顺着他的线牵出更深的吕家势力,那才是真正的大鱼。
比起一城一池的得失,他要的,是整张网。
李维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看向苏铭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佩服。
原以为这人只是悍勇有担当,没想到心思也这么深。
看似莽撞的举动背后,全是算计。
电话很快接通,王安国压着嗓子,三言两语便把现场情况颠三倒四地汇报完 —— 防盗门被踹开、士兵正在翻查卷宗、苏铭态度强硬油盐不进,末了还不忘添一句 “赵德山差点被扣上对抗组织的帽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李鸿信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滔天怒意:“把电话给苏铭。”
王安国心里一咯噔,连忙应了声 “是”,捂着听筒快步走回来,脸上堆着复杂的神色:“苏局,李…… 李书记想跟您说话。”
苏铭挑了挑眉,伸手接过手机。
他没像王安国预想的那样走到一边接听,反而指尖一按,直接点开了免提。
“啪” 的一声轻响,手机被他随手举在身前,洪亮的外放音瞬间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
“李书记,我是苏铭。” 他语气平淡,粗粝的声线里听不出半分恭敬,就像在跟一个普通同事打招呼。
李鸿信听着电话中传来的苏铭特有的粗糙而平静的声音,心中恨得咬牙切齿。
他不止是恨苏铭将好不容易按下去的菜子村案件重新翻起,更恨苏铭居然胆敢毫无上下尊卑的跟他说话。
“苏铭!”
李鸿信的声音猛地炸响,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与压抑不住的怒火,顺着免提传遍整个走廊。
在场的市局党委班子成员们瞬间脸色发白,一个个垂着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手机,是李鸿信本人。
他们太熟悉这位市委书记的脾气了。
平日里和颜悦色,可真动了怒,整个彦林官场都要抖三抖。此刻这声厉喝,显然是动了真怒。
不等苏铭回话,李鸿信的斥责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一句比一句重:
“苏铭同志,你还记不记得你是彦林市的干部!是彦林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你还有没有一点大局观?啊?我把你从县公安局长提拔到市局副局长的位置上,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眼里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刚刚在彦林市高速口的事,我他妈还没给你算账!
彦林市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舆论,又让你搞成全国大新闻!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现在又不经请示、不带手续,带人强闯专案组办公室,踹坏防盗门,你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没有把彦林市委班子放在眼里!”
“你知不知道你是哪边的干部?你他妈的知不知道胳膊肘该往哪拐!”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官威十足。走廊里静得只剩电话里的回声,赵德山等人低着头,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还是李书记有气势,几句话就把调子定死了,苏铭再横,终归是彦林市的干部。
总不能连市委书记的面子都不给。
苏铭站在原地,听着电话里传来一连串厚颜无耻的说辞,差点被气笑了。
别的不提,先说提拔?
李鸿信这话说的掷地有声,气势如虹。
但这话骗骗外行也就算了,怎么气急了连自己都骗了?
这不就是因为自己上去三板斧直接侦破了秀水县的那三起重大命案吗?
眼瞅着自己要看到你们吕家命脉上了,不得已为之的情况下,才玩了这一手明升暗降。
将自己从秀水县调离的吗?
看着是升了半格,实则明升暗降,把他从办案一线调离,架空权力,扔到冷板凳上晾着。
怎么到了李鸿信嘴里,反倒成了知遇之恩、提携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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