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嫣心思何等机敏,察觉到众人视线,只觉越发如坐针毡。
太子表哥那番毫不留情、将她乃至傅家教养踩在脚下的训斥言犹在耳。
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她自小陪伴在表哥身边,以往表哥偏爱的那个人总是他,如今他却如此厌恶贬低自己。
若不是因为盛灼,太子表哥怎会如此偏袒,如此动怒?
她只是心中不忿,编排盛灼两句而已,并未真的伤害她,只是如此表哥却将她踩进了泥里。
想起萧屹不假辞色的冷漠模样,傅明嫣只觉自己心中酸涩钝痛一时无以复加。
若非周围有人,她怕是早就忍不住要痛哭一场了。
但越是难堪,她反而越是不能丢了颜面。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些世家贵女看似温和仁善,实则各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你若是露出一丝一毫的颓势,下一刻就会被她们吞吃入腹,踩在脚下。
表哥不爱她,她认,但她绝不能就这么成为失败者。
傅明嫣闭了闭眼,掩下眼底翻涌的狠色。
这厢,盛灼略坐了坐,久久不见沈知意回来,心中也有些不耐。
暖阁内炭火过旺,熏得她有些头晕。
加之林修竹在一旁,虽不敢再上前搭话。
但那副垂头丧气、时不时偷偷瞟来一眼的可怜巴巴模样,更让盛灼觉得心烦意乱,恨不得指着鼻子将他臭骂一顿。
她起身准备去寻沈知意告辞,暖阁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不好了!不好了!永昌伯府那位林姑娘……林姑娘她投水了!”
一个面生的婆子连滚爬爬地冲到暖阁门口,脸色煞白地喊道。
“什么?” 暖阁内剩余几人皆是大惊失色。
盛灼心头浮上一股难言的荒谬。
寻死?为了一个男人?
有毛病吧。
林修竹却是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月、月娥她……在哪?”
“在……在西边临渊阁附近的荷塘!永昌伯夫人拦不住,林姑娘已经跳下去了!世子您快去看看吧!”
婆子急得直跺脚。
林修竹再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往外冲。
因为太过慌乱,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几步才稳住,头也不回地朝着西边狂奔而去。
盛灼深吸一口气,这会她要走了,还不知传出什么难听话 。
对水秀沉声道:“走,去看看。”
她倒要看看,林月娥这以死明志,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荷塘边,已是乱作一团。
冬日池水还半凝着薄冰,林月娥正泡在靠近岸边的浅水里,使劲将去救她的婆子推开。
“让我死了吧,我没脸活了!修竹哥哥不要我,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永昌伯夫人瘫坐在岸边,被两个婆子死死架着,哭得撕心裂肺,朝着刚刚赶到的林修竹伸出颤抖的手:
“修竹!修竹!快救救月娥!她是你的妹妹啊!你真要眼睁睁看她死在眼前吗?娘求你了!快下去救她!”
周围已经围拢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宾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人面露同情,有人纯粹看热闹。
林修竹站在岸边,看着水中挣扎哭泣的林月娥,又看看痛哭流涕的母亲。
他知道,一旦他下水救了林月娥,众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肤之亲,那么纳妾之事就再无转圜余地。
可是,不救吗?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妹,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母亲在哭求,所有人都在看着……
“修竹!你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你真这么狠心?!” 永昌伯夫人声嘶力竭。
水中的林月娥似乎力气将尽,扑腾的幅度变小,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身体往下沉了沉。
“啊——!” 永昌伯夫人发出尖叫。
林修竹闭上眼,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朝身后跟上来的盛灼深深看了一眼,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纵身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池水中。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盛灼静静地看着,看着林修竹奋力游向林月娥。
看着林月娥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缠住他的脖颈,看着两人在水中湿透贴身、狼狈不堪的模样。
出人意料的,她居然没有任何愤怒,仿佛这两个人于她而言只是路人,毫无任何关系。
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真奇怪啊,盛灼甚至有些恍惚。
“若你不想看见此人,孤可以让她永远沉在这池底。”
盛灼浑身一僵,倏然转头。
萧屹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边半步之遥。
他依旧穿着一件墨色大氅,身姿挺拔如山岳,仿佛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
他没有看池中的闹剧,深邃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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